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,慢条斯理地掸去深灰色西装肩头沾染的残雪。
雪水融进挺括的面料里,洇出两块深色的水渍。
白景明狭长的眼尾扫过床沿上的阿楠,视线在对方空洞的瞳孔上停顿了半秒。
他那张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的冷白皮上,没有半点情绪波动,可心底那块石头却彻底落了地。
小兰那个蠢货虽然不堪大用,但这药下得倒是利落。
这药效作得十分彻底,直接切断了阿楠大脑里的应激反应机制。
“阿楠小姐。”
白景明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磕落地面的脚步声轻缓。
他顺势从西装马甲的暗袋里摸出一块黄铜怀表。
金属链条在指尖缠绕了两圈,表盖弹开,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垂着眼,手腕微微晃动,做足了准备开始“催眠”的架势。
白景明转过头,视线掠过跟在身后的那个高大身影,下巴微微扬起,示意对方上前几步。
宋延明,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
他立在门边的阴影里。
看到白景明的示意,抬起手,指节僵硬地扯下挂在耳朵上的口罩。
勒得紧的皮筋弹在冷硬的下颌上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雷锋帽被他随手拿下来,扔在旁边的木头条凳上。
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,擦过门框,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迟疑的上前两步。
那双常年透着冷硬贵气、看谁都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,此刻全被纵横交错的血丝填满。
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、极缓,胸腔只敢维持着微小的起伏。
这个在权势博弈中雷厉风行、连死都不怕的铁腕处长,此刻怕得要命。
宋延明怕喘气声大一点,就会把眼前这个单薄的身影惊飞。
他找她找得快把京城和周边城市的地皮,都翻过来。
无数次午夜梦回,他总能看到她下车时,回头冲他羞涩而明媚的笑。
可每次他伸手去抓,抓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风。
怕这又是一场,荒诞的幻觉。
白景明捏着怀表的表盘,让它在阿楠眼前带着节拍,小幅度地晃动。
黄铜表壳折射着微弱的炭火光,晃出一道道虚影。
“看着这里,你什么都不用怕,所有的恐惧都已经离你远去。”
白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带着一种奇特的、经过刻意训练的韵律,在安静的屋子里来回回荡。
“你现在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,没有人会伤害你。你只需要听我的声音……”
他懂心理学,更懂如何用言语去麻痹一个,本来就处于药物控制下的大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