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着身上那件李秀梅新给她做的厚棉袄的下摆,迈开腿。
棉鞋底踩在法庭的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,步伐有些沉重。
却透着股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坚定。
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,汇聚到这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身上。
顾清禾跪在栏杆后,看到小兰出列,眼睛更是猛地亮起。
来了来了。
一层喜色瞬间爬上她的眼底。
她急切地探出半个身子,手铐在木板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小兰!”
顾清禾抢先开口,声音里满是虚伪的心疼与暗示。
“你快告诉法官,我平时是怎么掏心掏肺对你的!是不是有人还想迫害你,逼你做伪证?”
她故意把“逼”字咬得极重,眼神拼命往李秀梅的方向瞟。
妄图让小兰当庭反咬李秀梅一口。
然而,小兰走到证人席前,站定。
她根本没有分给顾清禾半个眼神。
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小兰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。
“审判长,我是受害人赵小兰。”
小兰声音紧,却咬字清晰。
“我要出庭作证。”
说罢,她咬紧牙关,猛地抬起双臂。
双手揪住厚实的棉袄袖口,一把将袖管往上狠狠捋起,直到手肘。
两只细瘦的手腕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那上面,赫然盘踞着交错的伤疤。
青紫的淤血、翻卷结痂的旧痕,层层叠叠。
法庭内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前排那个挎着人造革包的大妈捂住嘴,眼珠子瞪得溜圆:
“老天爷啊!这手腕子都烂成啥样了!”
眼泪砸在木桌上,小兰声音嘶哑,字字泣血:
“这就是她说的‘掏心掏肺’!她给我吃那种不到三毛钱的烂药。每次吃完,我疼得在地上打滚,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。”
小兰双手抓着证人席的边缘,指甲几乎抠进木头缝里。
“她嫌我叫唤起来烦人,就让人拿粗麻绳,把我当狗一样拴在床腿上!一绑就是大半宿!我疼得受不了,只能自己咬自己的手腕!”
顾清禾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嘴唇微微抖。
小兰猛地转身,手指直直戳向被告席上的顾清禾,双眼熬得通红。
“她不仅折磨我的身子,还骗我!她骗我说,我哥是被大夫姐害进大牢的。她每天在我耳边念叨,说大夫姐水性杨花,欠我们老赵家一条命!”
小兰的控诉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,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。
“你用假恩情骗我给你当牛做马!你挑拨我去恨一个好人,还指使我一定要在过年前几天,在大夫姐的医馆里,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!”
“你说这样事情闹得才更大,让人人称赞的李神医身败名裂!顾清禾,你根本不是人!”
顾清禾脸上的凄楚面具瞬间四分五裂。
她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在木栏杆上,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胡说八道!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我每个月花那么多钱供你吃供你喝,你现在联合外人来搞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