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禾瞳孔骤缩。
她死盯着那个牛皮纸包,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法警拆开纸包,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,从夹层里抖落出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字条。
头花白的笔迹鉴定专家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拿起放大镜,一寸寸扫过字条。
法庭里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咕噜声。
“这份字条上记录了作案的时间、撤退路线。”
专家放下放大镜,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字体的起笔习惯、转折处的顿笔,与被告人顾清禾入监登记表上的签字笔迹,完全吻合。均出自顾清禾本人之手。”
专家又拿起一张纸条:
“这里还有一份银行的封签捆钞纸条。金额ooo块。封条上有银行编号、经手人印章和日期。取款人签字,也是顾清禾。”
“哗——”
法庭里那股死寂瞬间被点燃,旁听席上像倒进了滚油。
“五千块啊!咱们工人在车间熬干了血汗干半辈子也挣不来,她拿去买李大夫的命!”
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,眼珠子瞪得通红。
“披着文化人的皮,肚子里全是烂下水!真够阴毒的!”
“搁在前两年严打,这种丧尽天良的毒妇就该直接拉去吃花生米!”
后排,一个戴着旧军绿色雷锋帽的老大爷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猛地用拐棍把地面杵得“砰砰”作响,咬碎了后槽牙直骂:
“军人在前面流血拼命保家卫国,这黑心肝的在后头拿钱买人家军属的命!杀人偿命!必须枪毙!”
顾清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她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被告席的挡板上。
她双手乱抓着木栏杆,指甲在木纹上划出白痕。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
顾清禾拼命摇头,短粘在汗湿的额头上。
“我明明找了人,提前去砖窑厂取走东西烧了!我让我妈派人盯着砖窑厂,亲眼看着那个姓于的警卫员扑了个空!”
她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,目光呆滞地盯着法官手里的字条,呐呐自语,一直反复地问:
“怎么还在?明明烧了啊……为什么还在?”
原告席上,李秀梅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。
她抬起手,理了理压在红呢子大衣领口下的一缕,丝间透出淡淡的清香。
“顾清禾,你以为毁尸灭迹,就能瞒天过海?”
李秀梅语气清冷,字字诛心。
秦烈坐在身后,他往前倾身,伸出指骨分明的大手,一把攥住李秀梅放在桌面的手。
他连个正眼都没给顾清禾,只盯着自家媳妇,嗓音低沉:
“我媳妇儿,不仅医术好,人美心善,脑子也更好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,秦烈故意转头,斜睨了一眼顾清禾。
顾清禾看着两人的互动,眼底满是绝望。
时间倒回几天前。南城四合院。
小于一把推开堂屋的门,带进一股子寒气。
“老大,大少奶奶。”小于走到煤球炉子边烤手。
“砖窑厂那边是个空壳子。有人赶在咱们前头,把地方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李秀梅正站在桌边,拿着小戥子称量黄芪。
听到这话,她手腕一顿,几片药材掉在牛皮纸上。
“扑空了?”
李秀梅蹙起眉头,虽没有慌乱,可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焦急。
她转头看向秦烈。
“光有娟子和小兰的人证,没有那张字条做物证,到了庭上,这官司难打。”
秦烈坐在轮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。
金属盖开合,出清脆的咔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