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扭头就要走。
“要,怎么不要?”
李秀梅一把拽住她的袖子,顺势将钢笔别进自己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,软着嗓子哄。
“福星送的,我天天别在心口上。”
冷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将李秀梅拉回现实。
她收敛心神,笔尖在登记册上游走,墨水洇在纸上,字迹遒劲顺滑。
一点没卡壳。
李秀梅唇角微勾,这好东西用起来还真是顺手,贵,还真有贵的道理。
墨水味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秦烈坐在她身侧的轮椅上,安安静静地。
手里捏着一颗刚煮熟的鸡蛋,指腹抵着温热的蛋壳,在粗糙的桌面边缘轻轻一磕。
细碎的裂纹蔓延。
他低头,专注地剥着蛋壳。
指腹动作极轻,白嫩的蛋白一点点露出来,没沾上半点碎壳。
风裹着寒气吹过来。
秦烈眉头微蹙,高大的身躯往风口挪了挪,将寒风挡了个严实。
他把剥得白净的鸡蛋递到李秀梅嘴边。
“垫垫肚子。”
秦烈嗓音低沉,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。
李秀梅握着钢笔的手没停,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。
她偏过头,桃花眼里漾起一抹笑意,压低声音:
“这么多人看着呢,秦大队长注意点影响。”
秦烈嗤笑一声,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蛋黄粒:
“我喂我媳妇吃饭,谁敢有意见?”
“谁让你这么急,早饭都没吃就赶来医馆。”
药材局的老杜,搓着手,哈着白气,硬是从人群里挤到桌前。
身后跟着俩半大小子,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,冻得直吸溜鼻涕。
“李神医,大少奶奶!”
老杜一张圆滑的脸上堆满了笑,眼角挤出几道褶子。
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,抽出一根往秦烈那递了递。
见秦烈冷眼扫过来,又讪讪地夹在自己耳朵上。
“这是我媳妇乡下的远房侄子。”
老杜压低声音,透着股套近乎的亲热劲儿。
“都在土里刨食长大的,干活是一把好手。”
“您这医馆眼看要干大,少不了打杂的。您给掌掌眼?就当给我老杜个薄面。”
李秀梅抬起眼皮,清冷的目光在两个局促的年轻人手上扫过。
手背上全是紫红色的冻疮,虎口结着厚厚的黄皮。
“抓药是个细致活,不是光有一把子力气就行。”
李秀梅用钢笔帽,点了点桌边的一个竹笸箩。
“里头是切好的黄芪片,你们俩,一人抓一两出来。放在旁边的戥子秤上。”
大个子一听,赶紧上前一步。
大手往笸箩里一插,胡乱抓了一把,直接拍在秤盘上。
铜秤砣瞬间翘到了天上去。
小个子没急着动。
他先在裤腿上,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,又用拇指把指甲缝里的灰泥仔细挑干净。
这才凑到笸箩前,小心翼翼地捏起几片黄芪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,轻手轻脚地放进秤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