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在背后甩动,冷风从衣领疯狂倒灌,仿佛察觉不到冷不要命的跑。
跑的太急,鼻腔里吸进的冷空气,刺的胸腔生疼,像塞了把碎玻璃。
跑过几条狭窄的胡同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电线杆下。
动机没熄火,车身轻微抖动,排气管突突冒着白气。
宋延明摇下半截车窗,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,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。
他偏头,跟窗外冻得搓手的办事员交代工作:
“批文盖了章,直接送后勤处存档,少一道手续都不行。”
办事员连连点头:
“明白!宋处长。”
小兰看清那张清俊的脸,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,双手重重拍在滚烫的引擎盖上。
震得缝隙里的积雪扑簌簌掉落,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宋处长!”
小兰喘得连不成句,气音在寒风里剧烈颤,呼出的白气遮了半张脸。
“大夫姐……还有阿楠姐和几个孩子……被一辆黑车当街抓走了!”
宋延明翻文件的手骤然悬停。
锋利的纸页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食指,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。
他却像被抽走了痛觉神经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十年前那个大雪天,阿楠消失在巷口的绝望感,再次化作一条滑腻的毒蛇,瞬间绞紧了他的脖颈。
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痉挛,他清俊的脸庞血色褪尽。
那份重要的红头文件,被他胡乱怼在办事员胸口。
也不管纸张乱飞,有两张直接掉在泥雪地上。
“上车。”
宋延明声音像含着把砂砾,硬生生从喉咙里磨出来。
小兰刚拉开车门,连滚带爬跌进副驾驶,车门还没关严。
宋延明右手猛地一拉排挡杆,一脚将油门踩到底。
吉普车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,擦出刺耳的摩擦声,猛地甩尾窜上主路。
宋延明手背青筋根根暴起,骨节泛白。
方向盘的黑皮套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,双目赤红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煞气。
只把油门踏板,踩得几乎要陷进车底板里。
路边光秃秃的白杨树影,像鬼魅般向后掠去。
车厢里静得,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。
……
京城军区,行政楼三楼会议室。
秦震山端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一根红蓝双色铅笔。
他正对着桌面铺开的防区地图圈画,笔尖在牛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张常年冷硬、沟壑纵横的脸上,透着几分精神气。
头疾在李秀梅的调理治疗下,已经几个月都没再犯。
只要再过两月左右,就可以接受手术了。
门被“砰”地撞开,木板砸在墙上出一声闷响。
警卫员小张连滚带爬地扑进来,军帽歪在脑后,语极快。
“秦副司令!刚接到电话,大少奶奶、阿楠同志和三个孩子,被歹徒当街劫走了!”
“啪!”
秦震山手里的红蓝铅笔应声折成两截,一截尖锐的刺直直扎进掌心。
他却看都没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