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医馆门口。
大解放卡车的排气管,喷出浓黑尾气。
车轮碾过碎冰,稳稳停在回春门诊大门外。
沈万山推开副驾驶车门,帆布篷布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穿着深灰西装,皮鞋踩透了积雪。
从海外经商归国,他连家都没回,直接让车队奔了南城。
“沈老板,这几箱高丽参放哪屋?”
司机老张搓着冻僵的手指,凑上前递了根香烟。
沈万山摆手拒了烟。
他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大团结,塞进老张的上衣口袋。
“先卸在院子里。”
沈万山指着医馆大门,语气平缓。
“手脚轻点。碰碎了药衣,你们半年工资都不够赔。”
“得嘞!”
老张摸着票子,转头冲车斗里的汉子吆喝:
“都长点心!兄弟们,搭把手,往里抬!”
木箱高台,生怕磕碰在门槛上。
沈万山掸去肩头的雪沫,大步迈进门诊大堂。
没有往日病患排队的嘈杂。
挂号台空着。
空气里飘着当归味。
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。
他儿子的命,都是这间医馆的主人给的。
这次从海外归国,他把市面上能搜罗到的顶级尖货,全装上车拉来了。
炮制室里传来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王小丽站在药案前,手里握着切药刀。
铡刀起落,黄芪被切得长短不一。
她刚从公安局做完笔录跑回来。
一双手抖得厉害,刀刃几次险些切到指肚。
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的脚步声传来。
小丽猛地停下动作。
她抓起案板上的黄铜秤砣,从门帘后闪身出来。
“今天不营业!看病去别处!”
此刻小丽头散乱,眼底布满血丝。
胸口剧烈起伏着,拦在过道中央。
沈万山停住脚。
目光扫过她手里高举的秤砣,眉头拧出一个川字。
他从西装内兜摸出名片,递了过去。
“小同志,我找李大夫。”
“我是她老朋友,刚从南洋回来,带了批好药材。”
小丽没接纸片。
她攥紧秤砣,防备的挡在身前。
目光在沈万山考究的西装,和门外卸货的工人身上来回扫视。
田大军和周大福之前找人砸场子的事,还历历在目。
她绝不能让任何人,再毁了大夫姐的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