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长布满沟壑的脸上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雷副司令,今天这会开得好啊。”
秦震山声音洪亮。
“揪出了咱们内部的蛀虫。以后这调度室,可得安排个懂规矩、干实事的人。”
雷建国站起身,强扯出一个笑容:
“老秦说得对。思想作风建设,永远在路上。”
大礼堂门外的风丝丝缕缕地灌进来。
雷建国虽没被直接咬出教唆的罪名,但这层窗户纸早就被捅得稀烂。
马政委默默把擦汗的手帕揣回兜里。
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寸,拉开了和雷建国的距离。
刘处长那两颗向来不离手的核桃,这会儿被死死捂在军裤口袋里,连个脆响都不敢出,眼神更是虚浮地盯着地砖缝。
反观一直端着茶缸装聋作哑的赵师长。
这会儿不动声色地,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。
熟练地弹出一根,双手递到秦震山跟前。
“家里老母亲吃了你儿媳妇的药,身体大好。真是羡慕秦副司令,您家的儿子儿媳可都是能人啊。”
另一个管装备的王副部长,也凑了上来。
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:
“老长,上次您提的那个后勤吉普车报废换新的条子,我下午就给您批过去。”
风向变了。
秦震山没接那根烟,只是拿宽厚的手背轻轻推了推。
大拇指在紫檀木拐杖的圆头上,惬意地摩挲着。
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,此刻眉骨舒展。
连那道白的旧弹痕疤,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舒畅。
雷建国站在原地。
看着自己身边瞬间散掉的人气,嘴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。
他把那条擦过茶水的白毛巾,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粗糙的毛圈勒得掌心生疼,那张假面具再也挂不住,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一小时后,军区大礼堂红旗招展。
《打靶归来》的广播声震得玻璃窗微微颤。
秦烈换了一身崭新的“八一”式军装,风纪扣系到最上面那一颗,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没拄拐,硬挺着那条伤腿,腰背拔得像一杆随时能捅破天的长枪。
贺司令亲自将那枚沉甸甸的、泛着黄铜冷光的一等功勋章,别在秦烈的左胸。
“啪!”秦烈抬手,行了一个如刀劈斧砍般标准的军礼。
台下爆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秦烈冷硬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第一排。
坐在那里的雷建国、马政委等人,被这冷厉的视线刮过。
只觉得脸上,像挨了实打实的两个大耳刮子,火辣辣地疼,纷纷难堪地错开了视线。
警卫员端着红绸托盘走上来。
除了勋章,上面还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。
“这是军委特批的物质嘉奖。”
贺司令拍了拍秦烈的肩膀。
“现金五百块,外加两张极其紧俏的三大件工业券,还有五十斤全国通用的细粮票。小子,拿着回去好好养家!”
秦烈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那个厚实的信封。
五百块,五十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,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,这是一笔能砸晕人的巨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