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嗓音低沉,带着明显的不快。
傅云谦眼底的阴鸷还未散尽。
触及秦烈那副严丝合缝的护食姿态,他左手食指抬起,慢条斯理地,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。
只这一瞬,那股子骇人的戾气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温润的笑意。
“咔哒。”
傅云谦修长干净的拇指轻轻一压,将怀表扣死,顺势塞进藏青色中山装的口袋。
“秦长多虑了。”
他转过视线,目光落在李秀梅身上。
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没有居高临下,只有平视的温和。
他微微颔,语气和风细雨:
“李大夫,山高水长,就此别过。”
说罢,他脚尖微转,带着身后的阿彪就要迈步。
“傅先生留步。”
李秀梅清冷的声音在风里响起。
她肩膀微动,挣开秦烈手臂的半寸桎梏,从他身侧探出半步。
她伸手,将滑落到手肘的帆布包带子,重新拉回肩头。
傅云谦脚步一顿,半转过身。
“今日这株老参的恩情,单凭嘴上说句谢,到底太轻。”
李秀梅直视着他镜片后的眼睛,指尖不自觉地捻了一下粗糙的包带。
“这笔账,我李秀梅记在心里了。”
阿彪拎着皮箱站在一旁,皮鞋尖正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。
听到这话,他脖颈上的青筋猛地突了突。
他正准备开口刺上两句,却见自家主子抬了抬那只比羊脂玉还漂亮的手。
阿彪立刻闭嘴,将下半句话生生咽回肚子里。
傅云谦这次没有推脱。
他的视线在李秀梅沾着些许血迹的指尖上,停了半秒,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:
“李大夫医术卓绝,傅某往后在西南这片地界上走动,说不准还真有需要劳烦的时候。”
他上前小半步,身上那股浓郁高级的沉水香气,硬生生挤开了四周刺鼻的血腥味:
“届时,还望李大夫莫要拒人于千里之外。”
秦烈下颚线瞬间绷紧,揽在李秀梅腰间的手臂猛地力,几乎将人半提着扣进怀里。
“傅先生,这里风大不便久聊,想必你的车也在外等候多时,就不耽误你了。”
秦烈直接打断,语气凉凉的对着傅云谦,完全没给傅云谦留面子。
李秀梅被他勒得,肩膀撞上他坚硬的胸膛。
她闻着秦烈身上冷冽的气息,伸手环过秦烈的腰身,轻轻拍了一下他紧绷的脊背,顺着骨节安抚般滑下。
可别再说出什么冷话来,到时候把人给吓跑了,她以后还怎么麻烦人家打探消息。
李秀梅迎着傅云谦的目光,眼尾带起一抹清浅的笑,语气坦荡磊落:
“只要不违背国家法纪,能力之内,定不推辞。”
傅云谦听见“国家法纪”四个字,眼底闪过一丝暗光。
他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,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他轻轻点了一下头,转身迈开长腿,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。
“走!”
阿彪赶紧双手抱紧皮箱,满头大汗地跟了上去。
出站口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,远处绿皮火车的汽笛声震耳欲聋。
挑着扁担的商贩,和背着背篓的乡民挤作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