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旁边,端端正正摆着两个,半人高的土陶腌菜坛子。
坛口用油纸封着,拿青麻绳扎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
她走过去,伸手按了按封口。
小于正从后备箱往下拎铺盖,闻言咧嘴乐了:
“老大弄的。前几天炊事班长老王家里出了点急事,老大顺手帮了个忙。老王非要谢,老大啥也没要,就指名要了老王亲自腌的这两坛子宝贝。说是你爱吃这口。”
李秀梅解开其中一个坛子的封绳,掀开油纸。
一股浓郁的、酵得恰到好处的酸笋味,直冲鼻腔,隐隐还夹杂着野山椒的辛香。
她又打开另一个,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酸白菜,色泽微黄,酸味醇厚。
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在这大冬天里,能有这东西,绝对是好下饭的硬菜。
“好东西。”
李秀梅把油纸重新封严实,拍了拍坛身。
“晚上就拿它开荤。”
脚踩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,看着水井和灶台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踏实感,让李秀梅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安顿好行李,李秀梅领着两个孩子,在柴火棚底下翻找出,准备当柴火烧的废旧木板。
“妈,这个板子宽,给黑虎当屋顶。”
平平费力地拖着一块木板,小脸冻得红扑扑的,语气却板正。
安安手里攥着一小把干稻草,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转:
“铺草草,黑虎睡觉不冷。”
正忙活着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秦烈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常服,肩膀上还带着化了一半的雪水。
他刚办完营区的交接手续,提前半日回来。
“爸!”
平平安安一左一右,仗着黑虎在旁边壮胆,直接往秦烈腿上扑。
“别过去——!”
正在柴火棚边劈柴的小于,余光瞥见这一幕,手里高举的斧头猛地顿住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骇得声音直接劈了叉,惊恐地出声阻拦。
可秦烈只是身形一顿。
秦烈看着扑过来的两个小豆丁,他那几乎刻进骨子里的防御本能,硬生生给憋了回去,卸了浑身的劲。
不仅没端严父的架子,反而配合着孩子的力道,往旁边侧滑了半步,假装躲闪不及,单膝蹲了下来。
黑虎见状,兴奋地直摇尾巴,趁乱凑过去,大舌头直往秦烈脸上招呼。
一家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的雪地上闹成了一团。
屋檐下。
不远处的小于,看着长硬挺的后背松懈下来,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。
他咽了口唾沫,在心里暗暗后怕:
【滴个乖乖,换作在军区训练场、战场上,谁敢突然近老大的身,半秒就被狠狠撂倒!那帮皮糙肉厚的成年硬汉子,挨这一下都得在卫生所,躺上一整天下不了床,这要是换成平平安安这两个小奶娃,还不得直接摔断胳膊断腿啊!】
小兰手里正拿着把新买的高粱扫把,扎着扫把上的散穗。
她停下动作,盯着院子里的一家四口,眼圈一点点泛红,嘴角却高高翘着。
小于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,擦了把汗,凑到小兰身边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小兰妹子,这搬了新家,以后日子算是稳当了。你对以后,有啥打算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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