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总说从我学徒的工钱里扣,可我在医馆帮把手,啥时候才能挣出那么些个钱来?更别说……”
小兰吸了吸冻得酸的鼻子。
手指头无意识地,抠着粗布衣角。
她在医馆跟着李秀梅学,待得久了,药理也跟着摸到了门道。
顾清禾以前给她下的药,作起来万蚁噬骨,手腕上那层层叠叠的勒痕,就是生生熬出来的。
可自从跟了李秀梅,那药虽然苦,喝下去肚子里却是暖烘烘的,再没疼得满地打滚过。
有次,她无意间撞见李秀梅制药时候,往里额外加了好几味药,那药她已经认得出了。
都是拔毒护命的极品尖货,把毒性压到了最低。
可账本上,大夫姐一笔都没记。
这点点滴滴的恩情,小兰全砸实在了心窝子里。
“大夫姐,这钱你必须收着。”
小兰声音带上了几分倔强,硬是把钱塞进李秀梅的上衣兜里,手指还用力摁了两下。
李秀梅隔着衣服,摸到那厚厚一沓纸币。
粗糙的布料下,是硬挺的钞票边角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小兰那双冻得通红却固执的手。
京城的风雪大,要想在那个权贵扎堆的地方,彻底站稳脚跟,给平平安安撑起一把谁也掀不翻的伞。
“回春门诊”的六层小楼还得往大了扩,以后各地开连锁药店,处处都得拿真金白银去铺路。
这四百块钱,搁在眼下可不是个小数目,顶得上一个工人的年景了。
李秀梅没再往外推。
她反手握住小兰冰凉的手指,放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捂着,指腹在那层层叠叠的旧疤上,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“行,这钱当姐先替你收着。”
李秀梅语调平缓,却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儿。
“等回了京城,咱们的药店开大了,有姐一口干饭,指定少不了你一块大肉。到时候,带你吃香喝辣的。”
小兰破涕为笑,重重地点了下头:
“嗯!我一辈子都跟着大夫姐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几十里外的十万大山深处,苗寨正处于一场腥风血雨的暴风眼。
寨子中央,那座最高的三层吊脚楼前,寒风卷着草药的苦味乱窜。
一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,正背着大竹篓,一身干练的男装短打。
她大步跨上木台阶,伸手就要去推主屋的雕花木门。
“铿!”
两把苗刀交叉横在门前,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这人正是老药王亲弟苗云川的心腹,阿达。
阿达单手握刀,板着张铁青的脸挡在正中间:
“小药王,族长有令,老药王需要静养。谁也不见。”
“放屁!”
苗青岚骂了一句。她压根不废话,身子往下一伏,肩膀借着冲力直撞阿达的心窝。
阿达往后退了半步,旁边四个守卫立刻围了上来。
苗青岚在密林里,摸爬滚打出来的身手,灵巧得很。
她脚尖点在木栏杆上,借力腾空,竹篓里的毒粉包已经捏在指尖。
可她到底双拳难敌四手。
屋梁上方突然罩下一张,浸了桐油的粗麻网,直接将她网在正中间。
几条粗壮的胳膊用力按住网绳,把她压在地上。
“我阿妈要是少了一根头,我把你们全炼成血蛊!”
苗青岚被绳子勒进肉里,脖颈上的青筋暴跳,双眼充血红,张嘴就咬住了一名守卫的手腕,咬得鲜血直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