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嗓音洪亮,字字珍重。
“我王大拿是个糙人,不会说漂亮话。今天我把心剖这儿!往后南边这滩事,我豁出命也给您办得妥妥当当。若是生了半点外心,背弃了您,就让我这婆娘和刚落地的儿,遭雷劈不得善终!”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,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认真与狠绝。
听着这重誓,李秀梅捏着包带的手,微微松开了些,心里漫上一股踏实。
她费这么多功夫,不惜亮出底牌救人,图的就是这份赤诚。
山高水长,防贼防贼终究防不住人心。
可有这忠心的王大拿,在南边盯着,她回京城才能放开手脚干大事。
她没端着架子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。
只是迎着王大拿的目光,重重地点了下头,应承下了这份忠心。
吉普车尾处,小于正踩着后保险杠,双手扯着麻绳给车顶的行李打死结。
听见王大拿那番震天响的毒誓,他扯绳子的手一顿,目光忍不住越过车顶,落在李秀梅身上。
之前,第一次得知秦烈领了结婚证,他打心眼里觉得,自家老大这般拔尖的军官,娶个乡下媳妇绝对是委屈了。
可经过这一次次的真刀真枪,他算是彻底服气。
这嫂子不仅医术邪乎,连收服这等莽汉的手腕,都这么利索。
他暗暗咋舌,老大这哪是下乡娶妻,分明是捡了个能镇宅的活宝贝。
顺着李秀梅的身影往旁边挪,小于的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了小兰身上。
小兰正弯腰,归置地上的几个竹筐,两条黑油油的麻花辫,顺着肩膀垂下来。
随着她的动作,一晃一晃。
她手里正利索地分拣着草药,比起最初那副怯生生的模样,如今的她,眉眼间多了自信的灵气,整个人透着朝气。
看着小兰那麻利劲儿,小于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小兰跟着嫂子,往后肯定差不了。
自己要是还在警卫员的位子上混日子,以后怕是连句硬气话,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。
必须得在部队里拼命,熬个好前程,才配得上小兰。
这念头刚一闪过,小于脑子里嗡的一声,整个人都僵住。
手里的麻绳一滑,险些抽着自己的脸。
他吞了口唾沫,心里一阵慌乱。
自己这是怎么了?
什么时候把心思挂这小丫头身上的?
正走神呢,小兰恰好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起头。
那张明晃晃的笑脸,直冲进小于的视线。
“小于哥,”
小兰嘴角弯着,指了指车顶。
“那边的防水布边角,卷起来了,你给掖一掖,别兜风。”
两人的目光一碰,小于只觉耳根子一烫,像被火星子燎了似的,猛地撇开眼。
“啊……好,掖上,这就掖。”
他说话都有些结巴,胡乱扯着布角,连看都不敢再看小兰一眼。
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心虚,他两步跳下车,一把抱起正在啃果子的平平,又冲安安招手,拔高了嗓门嚷嚷。
“走走走,平平安安,叔带你们上车找黑虎玩去!”
他人虽然钻进了车厢,可那乱飘的余光,却像长了根看不见的线,牢牢拴在车外,那抹麻花辫的背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