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,搁在桌面上,筷子齐齐地摆在碗边。
回来回来就好。
母亲的声音又哭又笑,一只手抹着眼泪,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围裙口袋,摸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,对着油灯开始一张一张地清点。
赵凤兰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汤是热的。
肉是真的。
她没尝出味道来。
学校里,一切照旧。
叶书瑶仍坐在前排,每天有人替她擦黑板,替她去食堂占座。
还是那个被人围着转的小太阳,碎花裙子换成了灯芯绒外套,嘴边永远挂着笑。
赵凤兰缩在教室后头,抽屉里却总多出一个白面馒头。
温热的。
拿手帕包着。
她知道是谁放的。
陈东坐在旁边,课本翻开着,眼睛却没落在字上。
他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,盯着她的侧脸。
那种目光太固执,像钉子钉进木板,拔不出来。
每天放学,他隔着一条街,远远地跟着。
看她走进那扇门。
然后他就站在巷口的老槐树底下,背靠着树干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站一整夜。
冬天的时候,他呼出来的白气,在路灯下一团一团地散开。
他从来没敲过那扇门。
赵凤兰也从来没让他进来过。
后来,市医院的诊断书递到赵凤兰手里。
大夫用钢笔敲着纸面,交代了很久。她只看见“终身不孕”四个字。
往后的年月里,她跟过商人,也跟过手握权柄的人。
饰塞满几只箱子,房契压在柜底,宴席上的酒换了一轮又一轮。
只有陈东,她始终隔在一步之外。
有一回,他替她扣上大衣纽扣,手指刚碰到她的领口,她便往后退。
陈东停了手,替她把围巾搭在椅背。
“成。我等。”
这一等,竟等到一根绳索套上他的脖子。
空酒瓶从指间滑落,在地毯上滚了半圈,磕在床脚停住。
赵凤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
梦里的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
穿着洗旧蓝布衫的陈东站在河滩上,逆着光朝她伸出手。
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臂。
他的眉眼舒展着,嘴角翘起来,跟那年在江边捧着鱼给她看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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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兰。
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半句。
赵凤兰浑身在抖。
她抬起手,无名指上的鹅卵石,被那缕光照得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