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牛这些人不知道的是,就在半个钟头前,妙手回春医馆的后门。
门轴转动,带起一阵穿堂的冷风。苗青岚刚把一只脚,迈出高高的青石门槛,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青岚,等一下。”
李秀梅几步追到门框边,身上那件蓝呢子大衣还没系齐扣子。李秀梅伸手拉住了苗青岚的袖口。
苗青岚停下步子,侧过头,腰间的银坠子叮当一响:
“李大夫,还有啥漏下的?”
倒没什么漏下的,就是想到苗青岚这性子,李秀梅多少有点不放心,决定和苗青岚再讲直白一点。
这次机会一旦错过,再想抓那几条大鱼,可就难如登天!
并且,她只想开她的药店,不想把时间精力都耗费在赵凤兰这类人身上。这些人很闲,她李秀梅可不闲。而这次,显然能一次性解决这些人,这种绝佳好机会,可不会再有第二次,她必须抓住!
李秀梅抬眼正要说话,见苗青岚外衣又是大敞着,这三月的京城,可还冷着呢,到时候真冻生病了,她医馆里可少了个能干的坐堂大夫。
她顺势将苗青岚敞开的黑色苗衣领口,往里拢了拢。收回手,往门外灰蒙蒙的后巷看了一眼,把声音压低了些:
“青岚,今儿这趟差事,你帮秦烈,其实就是帮我。”
苗青岚挑了挑眉,把揣在怀里的小竹筒往紧里按了按,没吭声。
一提起那个板着脸的臭当兵的,她后槽牙就发痒。
李秀梅看穿了她的心思,没顺着往下哄,反而神色郑重地交了底:
“魏成这会儿手里,攥着的是赵凤兰给的真单子和私章。他现在是踩在刀尖上,两头都是死局。”
巷子口的冷风灌进来,吹动了李秀梅额前的碎发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
苗青岚看着这一幕,怔了怔。
随即苗青岚微微歪头,满眼不解。
“他要是不去银行,直接打道回府,手里拿不出盖了红戳的银行回执。赵凤兰那人多疑成性,见不到回执,当场就能让人乱棍打死他。”
苗青岚撇了撇嘴,手按在腰侧的灰布口袋上,里头的虫子正在啃咬干药草,发出沙沙的微响:
“那让他真去银行不就结了?”
“真去更要命。”
李秀梅摇了摇头,手指在门框的旧木头上轻轻抠了一下:
“头一桩,因魏成母亲和妹妹被救走,加上魏成道破了雷建国暗地里,吞了赵凤兰不少钱,赵凤兰和雷建国早就撕破脸,雷家又盯着这块肥肉,指不定就在银行外头等着黑吃黑,抢了魏成手里的东西,再灭口。”
“第二桩,就算雷家没动手,魏成真把单子顺利递进银行柜台,只要秦烈没能赶在业务办完前,到军区下达拦截指令,赵凤兰那笔几十万黑心家底,就真顺着空壳公司的账,白白流去南方了。到时候大鱼入海,再想捞,比登天还难。”
苗青岚听得眉头拧起。你们中原人做买卖打仗,怎么比十万大山里的藤蔓还绕人?
“所以,只能假戏真做,来一出釜底抽薪。”
李秀梅见苗青岚皱眉,语气放缓细心讲解:
“魏成必须堂堂正正走进银行大厅。而秦烈,要带着我刚给他的那份复印底单和洗钱铁证,亲自去见秦老首长,从上往下压死命令,把账户直接锁死,让那笔钱出不去。再让里头的人配合,做张假回执给魏成带回去。”
“赵凤兰看到回执单,就真以为魏成把事办妥了,这样魏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说到这儿,李秀梅顿了顿,呼出一团白气:
“可雷建国老奸巨猾,他定然会把魏成去银行的路堵得死死的。或许,万一再猜到咱们要假戏真做,那准定还会派人,堵住秦烈去秦老首长那的路。”
“秦烈能不能,赶在银行把那些钱转移进空壳公司前,见到老首长!下死命令强行卡死,阻止钱流出去,全看这一哆嗦。”
“再说,秦烈眼下还在停职期,上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抓把柄,很多明面上的事,他自己根本不能沾手。一旦在街面上被人抓到个什么由头,连秦老首长都保不住他。”
李秀梅停住话头,没再往下深说,只是抬起那双桃花眼,安安静静地看着苗青岚。
苗青岚垂着眼皮,盯着李秀梅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。
李秀梅平素行事干脆利落,眼下竹筒倒豆子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,讲得这样透彻,分明是摸透了她的野性子,生怕她到了前头,跟秦烈手底下那帮当兵的起冲突。
性子一上来,不管三七二十一,用蛊毒把两边人给一锅端。
苗青岚微微低头,看着眼前还小自己两岁的女人,在外头撑门面已经够累了,她要是再扯后腿,算什么同伴?
苗青岚原本漫不经心,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