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随身揣着的那只怀表。”李秀梅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。
“里头有着你和阿楠姐拍的合照那只。我有用。”
李秀梅记得之前在医馆,宋老首长第一次和阿楠见面,提过,阿楠长得有七八分像她生母叶书瑶。
尤其是十八岁高中刚毕业那会儿,穿着白衬衣笑起来的样子,简直跟当年那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叶书瑶,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赵凤兰现在装疯喊着叶书瑶索命,要是冷不丁在药物催化下,看到一张跟上学时的叶书瑶一模一样的脸,还不得当场炸了锅?
宋延明神色一震,手下意识按住了自己中山装的左胸口袋。
那只老怀表,是他这十年来熬过无数个日夜的唯一念想,平时连擦拭都要用最软的鹿皮布,旁人碰一下他都要急眼。
但对上李秀梅那双笃定清亮的眼睛,宋延明最终没多犹豫。
他抬起右手,解开中山装扣子,把挂在铜链子上的黄铜怀表摘下来,连着链子一块放进李秀梅掌心里:“给。只要能把那毒妇的嘴撬开,哪怕砸她脸上,随你怎么用。”
怀表还带着宋延明胸口的体温,表壳被摩挲得光滑油亮。
“哪能舍得砸?这可是你和阿楠姐的定情信物,砸坏了阿楠姐知道还不得难受?”
李秀梅合拢手指握紧怀表,冲他弯眼一笑:“放心,我就拿去给她瞧两眼,保准连道划痕都不带添的,完好无损还给你。”
说完,她把怀表揣进白大褂右兜,左手在左兜里拔开黑陶小瓶的木塞,呼气后屏住了呼吸,将里头极细的药粉倒出少许,不着痕迹地擦在自己右手白大褂的袖口边缘上。
那药粉极细,蹭进棉布纹理里连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,更没有半点气味散出来。
李秀梅塞好瓶塞,过了十五六秒左右后,才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,伸手握住二号审讯室的铁门把手,用力往下一压,推门走了进去。
铁门合拢,锁舌弹进卡槽。
屋里一股子霉味混着铁腥气,呛得人鼻子发痒。角落的火炉子烧得半死不活,炉筒子往外冒着些许煤烟。
审讯椅焊在水泥地上。赵凤兰歪在里头,头发披散,盖住了半张被滚汤烫出红泡的脸。她两只手铐在铁环上,手腕子乱晃,铁链子撞得铁椅哗啦响。
“虫子……爬进来了,咬我脑仁儿了!”
赵凤兰脖子往后仰,眼珠子往上翻,只留下一大片浑浊的眼白。她嘴角挂着一串白沫子,顺着下巴颏往那件真丝睡袍的领口上滴,两条腿在椅子底下乱蹬,高跟鞋早掉了一只,光着的脚丫子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道黑印。
坐在长桌后头的年轻记录员捏着钢笔,笔尖悬在审讯记录本上头,半天落不下去,扭头看向刚进门的李秀梅:“李大夫,她这都折腾小半个钟头了,按都按不住,您看这……”
李秀梅没搭腔,顺手把铁门插销落了锁,步子不紧不慢地往里走。
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咬破舌尖弄点血沫子混着唾沫往外吐,眼珠子翻得倒挺卖力,也不怕把眼皮子抽筋了。
李秀梅走到审讯椅跟前,站定。她身上那股子清苦的药香味儿散开,压过了屋里的煤烟气。
“脑子里有虫子啊?”
李秀梅弯起眉眼,伸手从白大褂左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蓝布针袋,大拇指一挑,解开盘扣,哗啦一下把针袋摊在掌心里。
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,在头顶百瓦白炽灯的照射下晃人眼。
“那可太巧了,赵太太。”
李秀梅捏起两根三寸长的毫针,指尖在针尾的铜柄上弹了弹,笑吟吟地俯下身。
“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,做大夫这么些年,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捉虫子。多大的虫子,扎两针也就老实了。”
赵凤兰眼皮子跳了两下,嘴里的白沫子吐得更欢了,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乱甩,扯着嗓子干嚎:“滚开!黑虫子,满地都是黑虫子……”
李秀梅屏住呼吸,左手往前一探,虎口卡住赵凤兰乱晃的下巴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