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凤兰下巴往上扬,拿手铐链子砸了一下铁椅扶手,嗓音拔高,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:
“叶书瑶生前再高贵、再被人捧在手心里又怎么样?命薄如纸的短命鬼,二十年前就烂在泥里化成灰了!现在住沈家三层大洋楼的人,是我!沈万军现在明媒正娶的沈家主母,还是我!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整个沈家的家业全攥在我赵凤兰手里,她叶书瑶,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给我腾地方的死人罢了!”
骂出来之后,赵凤兰胸口那股子窒息的自卑感总算散了些。对,叶书瑶早就死了,赢到最后的人是她赵凤兰,谁也别想再把她踩回泥里!
长桌后的记录员听得眉头直皱,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,笔尖戳破了纸背。
李秀梅看着赵凤兰那副昂着脖子、活像斗胜了的母鸡模样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她原本只是拿阿楠姐的照片来诈一诈这毒妇,没成想这女人做贼心虚,还真把照片当成了叶书瑶的遗物,一诈就炸了毛。
李秀梅把怀表合上,塞回兜里,视线顺着赵凤兰的领口往下滑,落在了铐在铁椅扶手上的那双手上。
这双手保养得确实精细,哪怕刚才在洋楼里滚了一身狼狈,十根手指头依旧白净。左边手腕子套着只水头极足的翠玉镯子,右边手腕是只金镶玉。十根手指头上,足足戴了三个鸽子血红宝石和祖母绿宝石的大戒指,晃得人眼花。
可偏偏在右手无名指上,夹在两颗硕大的宝石中间,套着个用旧铜丝拧成的指环。铜丝都已经发黑生了绿锈,上头嵌着一颗灰扑扑、淡赭红色的普通鹅卵石。
就这么一颗在河滩上随处可见的破石头,被摩挲得油光水滑。
李秀梅盯着那颗鹅卵石,脑子里闪过秦烈刚才拿来的资料。
底档里查得清清楚楚,赵凤兰出身暗娼窝,后来靠着叶书瑶接济才读完高中。她这种把虚荣刻进骨子里、连亲生母亲病重,都能眼睁睁看着烂死在屋里的女人,最讲究什么?
排场和体面。
像赵凤兰这种人,怎么可能容忍手指头上,戴这么个掉身价的破烂货?
除非送这东西的人,是在她最穷最落魄的时候认识的,而且那会儿同样穷得叮当响,只送得起这么颗破石头。
查的资料里头,跟她从高中就绑在一块儿、替她卖命了二十多年的穷小子,除了陈东还能有谁?
李秀梅捏住赵凤兰虎口上的那根银针,往外一拔。
“嘴上说得这么硬气,怎么这双手一直在抖?”
李秀梅拿着银针,拿针柄敲了敲赵凤兰右手无名指上,那颗淡赭红的鹅卵石,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:
“满手金翠宝石,偏偏在无名指上护着这么颗不值钱的破石头。”
“赵太太,你这是怕摘下来,地下那个叫陈东的男人看着寒心?”
“轰!”
赵凤兰浑身一颤,像是被人拿烙铁烫了手背,右手猛地往回抽,拼命往真丝睡袍的宽袖口里缩。
手铐铁链子绷得笔直,勒进她手腕的皮肉里,留下一道红印子。她左手紧紧捂住右手无名指,眼珠子瞪得差点裂开: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什么男人看着寒心。。。。。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别拿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!”
那是陈东在江边河滩上翻了一下午挑出来的!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,不嫌她脏、不图她身子、哪怕她什么都不用付出,也愿意拿命护着她的男人!
这小贱人凭什么提陈东的名字?凭什么拿针敲他送的东西!
药劲儿顺着脊梁骨往上冲,赵凤兰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,眼眶子发红。
再看着李秀梅那脸白皙细腻,又红润,一看就是被滋养很好,曾受的委屈,此刻的羡慕嫉妒都突然被越放越大。
赵凤兰死盯着眼前的小脸,越看还越觉得美,视线落李秀梅白皙毫无一点疤痕的脖子上,想到那小盒几万都求不到的特级珍珠霜,也被李秀梅抢走。
沈万山竟还当着那么多人面对她说,以后每年,那本该属于她的极品美容珍珠霜,也会都归李秀梅!
赵凤兰突然身体往前爆冲,冲着李秀梅咬牙切齿地低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