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婆婆已经替她收拾好了包袱。
一身新里衣,一双厚布鞋,还有一床拆洗干净的旧夹被,夹被卷成细长的一卷,用麻绳捆牢,待会儿让孙三送去货栈,交给伙计装车。
禾娘摸了摸那双鞋:“这些我自己买得起。”
刘婆婆把包袱压实:“买得起是你的事,我做不做是我的事。”
孙三背起夹被,临出门又停了一下,“明早我得开炉,便不去镇口送你了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?商队又不买你的炊饼。”
“说得也是,”孙三把夹被往肩上托了托,“路上吃到难吃的饼,别想起我来。”
“孙三哥你少烤糊几炉,我便想不起了。”
孙三哼了一声,背着夹被出了门,他走得快,院门也没替他们关严,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挂在墙边的竹筛轻轻晃着。
刘老伯坐在磨盘旁,将一根新削好的枣木擀杖递给禾娘。
擀杖长短合手,表面磨得平整,木头一端刻了个浅浅的“禾”字。
禾娘用指腹摸过那个字,“这是老伯你刻的吗?”
“木头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刘婆婆在旁边拆穿他:“一个字描了又磨,磨了又描,昨夜折腾到半夜,又生怕留根木刺扎你的手。”
刘老伯把削木头的小刀收回匣子,“就属你话多。”
禾娘握着擀杖,在掌中转了转:“正合手。”
“合手便用,”刘老伯道,“用得越久,才算没糟蹋我的木头,坏了就换,断了就扔,别什么破东西都舍不得。”
禾娘把擀杖放进包袱,枣木太长,露出一截在外头。
“这个我舍得用,也会用许多年。”
刘老伯拿起一块木料,继续削边,没有接话。
刘婆婆又取出一只小布袋,塞进禾娘手里,袋口扎得严实,入手沉甸甸的。
禾娘摸到里面的铜钱,立刻往回推。
“这钱我不能收。”
“替我看看大名府的豆种,若有好的,买些回来,再瞧瞧人家怎么点豆腐,别以为清河镇这点手艺便够用了。”
“光买豆种也花不了这些钱。”
“路远,谁知道那边卖什么价。”
禾娘还要开口,刘老伯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。
“收着罢,买了豆种,回来再算账。”
“这账怎么算都对不上。”
“等你回来再算。”
禾娘捧着布袋,许久没有说话。
她将钱分开放进夹袄内侧的夹袋,又把袋口系牢,孟氏缝的针脚密,贴在衣里,外头摸不出什么。
东西全都收好了,天也暗了下来。
禾娘走到门槛外,忽然跪下,伏身磕了一个头。
刘婆婆忙来拉她:“你这孩子,做什么?”
禾娘没有立刻起来。
“我刚来清河镇时,连灶该支在哪里都不知道,您借我锅,老伯替我修门,下雪那回,您怕我冻死,半夜还来敲院门。”
她又伏下身,“我没长辈在身边,这个头,您二老受得。”
刘婆婆弯腰把她拉起来,抱进怀里,围裙很快湿了一角,她抬手擦了两回,索性也不管了。
“出了门,该防的人要防,真有人肯拉你一把,你还小,也别死犟,伸手接着,一个人能扛一日,扛不了一辈子。”
禾娘将这几句话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我记着呢。”
“路上冷便加衣,饿了便吃东西,钱省着花,也别省到自己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