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,禾娘做卤味也跟着越做越顺。
豆脯、鸡子、猪耳、猪舌、肘子,能卤的她都慢慢试。
买卤味的人多,她又琢磨着做酱肘子。
北方猪肉便宜,可处理不好容易有腥臊气。她翻着食谱,照着上头写的“蜜汁酱法”,先用蜂蜜、酱酒、八角腌上一夜,第二日慢火卤上两个时辰,卤到骨肉都松软了才起锅。
头回卖,禾娘只卤了四只小肘子。
这四只还是她跟蒋屠户磨了半天才拿到的,肉铺一日出不了几头猪,好的前肘早让酒楼给定走了,剩下的小肘子肉不算厚,骨头上带筋,大户人家看不上,倒是便宜。
蒋屠户见她真要,说:“一只十五文,四只你全拿走,先说好,不好卖别怨我。”
禾娘应了,又另掏了钱,去铁匠铺打了一把小秤,旧家什里那只铜秤是自家用的,太小,使不惯。
人家卖肉使的杆秤,度量大,拿那个称一两二两的肉,哪儿称得准?小秤不过两日便打好了,能称几分几毫。
她原本想整只卖,一口价,省事,可卤好拆开一看——肘子这个东西,精肉、筋皮、带骨边角,根本不是一个价的东西。按一个价卖,精肉被人挑走,带骨的剩下来砸手里,禾娘翻来覆去想了半宿,打算把一只肘子拆成两样。
精肉多的,十五文一两,带皮带筋的稍带点儿骨头,带骨筋皮十三文一两。
肘子刚摆上,就有人来问了。
“你这肘子怎么卖?”
禾娘说了价钱,那人略一盘算,便各要了二两,禾娘称完,又取了荷叶包好。
猪肘肉卖的不错,她又煮了一锅猪杂——猪肝、猪腰、猪肚、猪心、猪肠、猪肺。
从前在村里时,禾娘常听说“下水不值钱”,到了大名府一看,果然如此。
但猪下水贱,是因为多数人不会收拾,也没那个耐心。肠子洗不净,一刀切下去全是腥味;肺没放净血,煮出来全是血沫子,禾娘她不怕,她有的是耐心。
将猪肝洗净切厚片,一刀下去纹路干净,猪肠用盐和面粉搓洗,里外翻了四五遍,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澈才下锅,猪肺同八角葱姜煮透,一样样收拾好了煮出来,再晾在案上,码得齐齐的。
禾娘打听了物价,定了价钱,猪肝猪腰十一文一两,猪肚猪肠十文一两,最便宜的猪肺八文一两。
这些下水贵人富户不买,脚夫苦力最认这个,不仅好吃价钱还低。
每天都有人问“今儿有杂卤拼盘没?”
杂卤拼盘禾娘卖四十文一份,肝、肠、肚、肺拼了满满一碟,油亮亮的,再浇一勺卤汁,她给的量大,这一碟足够三个人吃,要是馋肉了,就凑了钱买上一盘分着吃,端着碗蹲在门槛上,拌面、夹饼、下酒,吃完嘴一擦,一下午肚子里都不饿。
周胖子头回尝的时候,咂了咂嘴:“你这下水比肉还香。”
禾娘正在切肉,闻言头也不抬:“洗得干净自然香,不把肠子翻个三遍,卤了也没味儿。”
日头渐渐大起来,一个行脚商歇脚进店,一眼看到锅里新捞出的肘子,油润润香喷喷,肉皮还在微微颤动:“小娘子,你这肘子怎么卖?”
“一只一百一十文,拆了卖也成,论两称,精肉十五文一两,带筋骨的十三文一两,客人要哪种?”
“你拆开我看看。”
禾娘拿刀贴着骨头一划,整块肉顺着刀口脱落,再用刀背刮净骨头,拆下的带皮筋、骨肉堆在案上,两堆摆开,那行商看了两眼,指着精肉的一堆:“称五两这个。”
禾娘切下肉,放在小称上,正好七十五文,行商数了钱,禾娘把拆下的骨边也包了两块,“这带筋皮的有嚼头,香着呢,给您放两块也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