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娘子笑了笑,临走时又回头,声音低低的:“钱捕头的亲姐姐,早年嫁与一名寒门进士,那士人颇争气,几经磨勘改官,如今在汴京大理寺做评事,是正儿八经的京官,你和钱家搭上线,进去就是踩上台阶了,可那台阶若是太滑,也得小心。”
禾娘点点头:“我记得,多谢娘子提醒。”
李娘子走后,禾娘回到灶间,用清水把食盒里外洗干净了才放在高处。
说来也巧,第二日齐瘸子手下的闲汉就来取馄饨了。
寻常都是拿碗来装,伸手就要端走,禾娘往碗里一数,十个馄饨,个个滚圆,皮薄得透出淡红的肉馅,最后再洒点碎葱花。
闲汉点点碗边说:“齐哥说了,今儿多加四只。”
禾娘面上表情依旧,从那锅馄饨汤底下又捞出来一大勺,加了进去。
“那多出来的,算我请齐哥的。”她说。
闲汉眯着眼笑了一下,也没说什么,端走了。
等人走远,小黍凑过来:“姐,我刚才数了,你给了十六只馄饨呢。”
禾娘没说话,继续往锅里添水。
“我那回想吃你还不让我一只。”
禾娘关了火:“给他加几个馄饨,无非多两根柴的事,把他哄饱了,他才不来找你坏事。”
她想了想,又道:“小黍,你这两日去街边逛逛,看看齐瘸子一般去哪里吃酒。”
小黍眨眨眼:“掌柜的,你上心要整他了?”
禾娘把擦灶台抹布拧干,挂了架上:“我叫你去打听个事,你哪许多话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小黍站起身就往外跑,跑到门口又回来:“他要有一日在哪家吃醉了,我回来说给你。”
禾摇了摇头:“也别盯得太晚,铺子里得有人看着锅。”
小黍应了,一溜烟就跑出去。
又过了几日,钱老夫人设小席,请几位亲眷吃茶,想要几样点心。
李娘子便把这事介绍给了禾娘。
禾娘头一回给这样的人家送吃食,没敢做拿不准的。
她做了小只的熏鱼酥饼,又做了鸡肉笋丁蒸角,还有桂花米糕。
等禾娘提着食盒到钱家后门时,守门的婆子先将她看了好几遍,又问籍贯、保人、铺子在哪儿,禾娘一一答了,食盒却没交到内院,只由婆子提进去。
她站在后门等空盒时,看见钱家仆妇穿的绢衫鲜亮的很,头上戴的花也好看。
内院的说笑声隔着两重门传出来,她得站在这儿等着,门槛也不能跨一步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婆子送回食盒,又给了她五十文赏钱。
三样点心,原先说好的价是六十六文,多出来的五十文,是赏钱。
禾娘捧着钱,先问:“敢问婆婆,这钱是老夫人赏我的,还是连下回的点心钱也在里头?”
婆子笑道:“小掌柜倒仔细,全是赏你的,老夫人说蒸角做得好,下月家里有小宴,兴许还叫你。”
禾娘道过谢,从那一串钱里撸下一半悄悄递给那婆子,婆子乐的牙不见眼的,直夸小掌柜大方,还说她一直在这后门,以后要有什么事可来寻她。
回去的路上,禾娘忍不住想,她卖许多碗面才能挣到的钱,富户女眷吃两样点心,随手便赏了。
钱家的事传到钱捕头耳里,是在老猫能自己吃饭以后。
这日,钱捕头来李娘子家接猫,听母亲夸了几句禾娘做的点心好吃,又听说她在十字街开铺,便问了一声:“十字街哪处?”
李娘子正给墨奴梳毛:“周家原先那间米面铺,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,赁契齐全,保人也有,就是每月要给齐瘸子二百文,还得白供一碗饭。”
钱捕头皱眉:“齐瘸子还在收钱?”
“你问我?人不是你辖下那片街上的。”
钱捕头的脸有点挂不住:“这种泼皮,没人告到跟前,我哪能日日知道。”
李娘子把梳下来的猫毛团成一团:“如今你不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