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何又小声道:“我下回一定记牢。”
旁边的小黍蹲在水盆边洗碗,忍了半天,还是插了一句:“他一慌起来,脑袋就空了。”
禾娘扭头,“你也好不到哪去,洗碗罢。”
“哦。”
小黍低头洗了两下,又小声嘀咕:“我又没说错。”
禾娘装没听见。
到了第三日,小何托盘总算能端稳了,就是太稳,太慢了。
两碗面放在盘里,他两手托着,一步一步往前走,生怕洒出半滴汤。
外头一个伙计赶着回铺里,筷子在桌上敲了两回,“我说小哥,快些,掌柜找不见我又要骂!”
小何一听人催,脚下更慢了。
禾娘正在给另一桌切猪耳,抬头看了一眼,放下刀自己过去接了两碗。
“我来,你把窗边那桌收了。”
小何赶紧点头,没一会儿,后头又传来一声脆响。
禾娘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回是一只酱碟。
三天下来,一只粗瓷碗,三只小碟,还有一个装醋的小壶磕掉了口。
小何每回都说赔,他也确实肯干。
早上来了就扫地,柴不用禾娘说,自己劈得整整齐齐,水缸少了半缸,他看见便挑,连灶后那些积了油灰的地方,他也蹲下擦了。
可前头跑动起来就是不成。
客人一催,他自己先慌起来,有人同时喊两声,他便记乱。
禾娘夜里把那张雇契拿出来看了两遍。
第二日一早,小何刚劈完一捆柴,她在后门站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何二哥。”
小何手里的柴顿住了,平日里禾娘都叫他小何。
他抬起头,“掌柜的。”
禾娘昨晚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,这会儿真对着人,却又卡了片刻。
小何比她高半个头还多,她得抬脸看他,“你在我这里……做着不合适。”
小何的脸一下垮了,“我以后能快点。”
“我知道你肯做。”禾娘挠挠手背,又说,“扫地、劈柴、挑水,你都不偷懒,可我这铺子人少,晌午一忙,前头得快。你一着急就容易记错,我也不能总丢下灶上跑出来。”
小何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
禾娘回屋拿出早就数好的钱,摊到案板上。
“这三日的工钱,我照先前说好的给你。”
她又把那几样打坏的东西一样样说了,粗瓷碗多少钱,小碟多少,醋壶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缺了一块口还能勉强用,只是不能再往客人桌上摆。
说到最后,禾娘自己先停了。
昨晚算账时,她本来按雇契把这些全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