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过水凉面,禾娘又在旁边摊上买了两个椒盐炊饼。
饼刚出炉,两面烤得焦黄,捏在手里还挺烫的。
掰开后酥皮一层叠着一层,热气带出花椒和猪油的香味,碎渣簌簌落在纸上。
小黍捧着饼,只沿边咬了一小口,他吃得慢,吃了半天也没少多少。
“你方才不是还说自己能吃?”禾娘问,“怎么一边吃一边数芝麻?”
小黍把自己那块剩下的饼用纸仔细包住,认真道:“我留一半,晚上吃,晚上若有饭,我就留到明早。”
“隔夜便不酥了,天这么热会坏。”
“不酥也能吃,坏了也能吃,”他把纸包压得紧紧的,“钱会花完,饼吃完也没了。”
禾娘看了他一会儿,伸手把纸包拆开。
“钱是要攒,可这东西留到明早,油冷了,皮也软了,白糟蹋。”
她掰下一角塞到自己嘴里,含含糊糊地催他,“今日吃了,明日再挣,你那双鞋还没破呢,先别替后面愁。”
小黍低头看看饼,又看看她,张了张嘴,这是他的饼。
禾娘把剩下那半块推到他嘴边:“还护起食了?快吃,凉了我可不替你热。”
小黍这才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,酥皮沾在唇边,腮帮子鼓起来,活像只偷到粮食的小耗子。
两人在河边待到午后,几个踩水的孩子叫自家娘亲揪回树下,脚底全是泥;卖梨的汉子收了空筐,临走还同先前那妇人争一句明日的梨肯定更甜。
凉亭里两个老汉吵累了,各自靠着一根柱子打盹,棋盘上还留着那步谁也不肯认错的棋。
正午时分依旧很热,园中渐渐安静了,老妇人把嗓门放低,只偶尔招呼一句过水凉面;风吹过荷叶,水边不时响起几声蛙叫。
禾娘靠着柳树坐下,本只想闭一会儿眼歇歇,树皮硌着后背,耳边的小黍起初还在用草叶逗蚂蚁,后来那点窸窣声也远了。
再睁眼时,树影已经从她脚边挪到了膝头。
她先摸了一下袖袋,钥匙、钱袋都在,竹篮也放在手边,园里的人换了几拨,卖过水凉面的老妇人已经开始清点粗瓷碗。
小黍仍坐在旁边,拿一根细草拨蚂蚁洞。
见她睁眼,他把草茎一丢:“掌柜的,你睡了快两个时辰。”
禾娘坐直些,间沾了一片细柳叶:“你怎么没叫我?”
“今日不是歇么?”小黍问得理直气壮。
禾娘张了张嘴,竟找不到话反驳他。
她朝园门外看了一眼,没有谁追来叫她开门,食铺好端端在那,隔着半座城,自然不会因为她打了个盹便倒下。
她慢吞吞理好被睡皱的衣襟,又把上的柳叶摘下来。
“回去么?”小黍问。
“回。”禾娘站起身,腿坐得有些麻,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,“回去看看七嫂有没有替咱们把铺子搬空。”
小黍笑了:“七嫂才不会偷东西。”
“她不偷,阿圆和阿梨会,早上我给他们放饭时忘了把鱼干收进柜子。”
两个人忙把吃过东西的纸和草叶收拢,连掉在树根边的饼渣也扫进纸包,扔到园外盛秽物的竹篓里。
经过酥山摊时,小黍还是往那边望了一眼。
碎冰已经化了些,乳酪顺着小盏边缘往下淌,卖酥山的正拿布擦案子。
禾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“想吃?我请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