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禾娘食铺的菜单又换了。
卤味照旧摆在案上,猪耳、猪舌、猪心肺卤得透了,客人要多少,禾娘便拿油纸包着,称好了再切。
酱肘子每日只做两只,早上揭锅时香气能飘半条巷子,卖完就没了,问也没有。
天一热,馄饨和汤面就不大动了。
张嫂家的面馆歇了半个月,她娘家在南边,听说她爹扭了腿,家里两个侄子撑不起摊子,她只得关门回去看顾。
禾娘想着张嫂如今不开门,她可以暂时卖卖冷淘,于是第二日便添了冷淘和水饭。
面擀得很细,煮熟后捞进井水里过两遍。
面条凉下来,浇上调好的酱汁,面上放胡瓜丝、瓠瓜条。
鸡脯肉若有余下的,便撕成细丝,码在最上头,再掐两片紫苏叶切碎了撒进去。
午时最热,码头上卸货的汉子常常满头汗地进来,坐下便叫一碗过水凉面。
有人赶时间吃得急,端起碗来就往嘴里扒,没几下就只剩碗底的酱汁,还要再去买个炊饼把碗沿抹一圈。
周胖子便是其中一个。
那日他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,摸着肚皮直摇头:“小掌柜,你这手艺没得说,对我老周的胃口,这面吃着凉,进了肚里又顶饱,我本来只想进来喝碗熟水,看旁边那人一吃,我也没忍住。”
禾娘正在收空碗,听见这话,只道:“周大哥若真觉得好,明日来我给你多添点菜,若来的晚了,午后面卖完了,我可不另起锅。”
“那我明日早来。”周胖子连连点头,又压低声音,“我家那口子要来问你,你可别同她说,我今日又在外头吃了面。”
田阿杏在灶间听见,隔着帘子笑道:“七嫂昨日还说,你家娘子已经闻得出你身上的胡椒味了。”
周胖子咳了一声,抓起蒲扇便走:“我去码头看看,我忙着呢。”
前头几个客人都笑了。
紫苏熟水也卖得不错。
田阿杏每日清早煮上一大瓮,紫苏叶、甘草和一点陈皮在水里滚开,喝着清口解暑。
将瓮吊进水缸里,等午后提出来,里头的熟水凉凉的,客人多添两文,便能喝上一碗。
小院里原先种着几丛薄荷,别处空着,墙根底下还堆着几块破瓦。
禾娘瞧着可惜,前些日子去早市买肉,看见一个挑菜的婆子筐里有紫苏苗,便蹲在旁边同人磨了半天嘴,花了两文钱买下两棵。
七嫂又送来两棵茄秧。
“我家那边种得多,我带回来一把,路上颠掉一半土。”七嫂把茄秧往禾娘手里一塞,“你留着吧,活了就吃茄子,死了也不心疼。”
禾娘拿小锄头在院里刨坑,蹲着栽了半日,手背上全是泥。
后头几场雨落下来,紫苏长得最快,叶子一层叠一层。
茄秧还没结果,叶面却叫虫啃出两个洞。
禾娘每日去后院,经过时总要弯腰看一眼。
那日她掀开叶子,果然在叶背上瞧见一条青虫。
肥肥的虫子缩在叶脉边上,一动不动。
禾娘拿树枝把它挑下来,拨到墙外去,又舀了半瓢淘米水,慢慢浇在根上。
小黍抱着阿圆蹲在旁边,看她忙活半天。
“掌柜的,”他挠挠阿圆的下巴,“两棵茄子,值得你天天来看么?”
禾娘把水瓢搁回桶里:“等它们结了茄子,咱们就少买几个。”
“十个茄子能省多少?”
禾娘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