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司楚脸一沉:腾翊,不许胡说。
腾翊耸了耸肩,没再吭声。
常遇春看着这俩人,笑意没收:明王也好,弥勒佛也罢,就看谁有本事第一个攻入大都。
晏司楚放下茶碗: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。
腾翊把步天棒从桌腿边拎起来,横在膝上拍了拍:我们要去江东高邮,四方盟的地盘。一起吗?
常遇春摆了摆手:算了吧。弥勒教都没混好,还想去四方盟掺和?我这种人就适合拎着刀冲阵,别的不行。你们去吧。
晏司楚和腾翊对视一眼,各自笑了一下,都没再劝。
常遇春站起来,把朴刀从桌腿边提起来,朝两人抱了抱拳:两位少侠,后会有期。
他转身走了两步,腾翊在背后喊了一声:常遇春,下次见面不知是劲敌还是盟友——
常遇春没回头,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。灰布短打的背影沿着官道往北去了,朴刀磕在腿侧一下一下地响。
晏司楚坐回凳子上,看着那人走远:这人不错。
腾翊甩了甩手站起来去牵马,翻身上了黑马:他打仗是块料。可惜在弥勒教确实屈了。教里那帮人,经文念得溜的比刀使得好的爬得快。
两匹马重新上了官道,并排走着。马蹄踩在浮土上扬起淡淡的黄尘。
晏司楚偏头看了腾翊一眼:瑞州那会儿,你们损失很大?
腾翊沉默了一会儿:彭师伯折了。我们冲了一整天,傍晚撤的时候他被围住,旧伤复,腿迈不动。我回头拉他——拉不动。
他夹了下马腹,黑马快了两步,像是要把那段话甩到身后去。
晏司楚没再追问。枣红马跟上去,两匹马又并了排。官道两旁的杨树了新叶,黄黄绿绿一层笼在枝头,风一吹叶子翻过来,露出底下白的那面。
走了一阵腾翊忽然开口:常遇春说我将来能当太子。
晏司楚没接话。
我压根没想过这回事。腾翊望着前头,语气挺平,彭师伯死在我跟前那天,我想的就是把察罕的人全宰了。别的想不了那么远。
晏司楚点了点头。
你呢?腾翊偏头看他。
晏司楚看着前头的路:我舅舅死在我跟前那天,我跪在山谷里,手里攥着他给的明王令。那时候我就想了一件事——他让我辅佐林儿反元复宋。
那就做呗。
两匹马又安静地走了一阵。路边田里有小孩在放纸鸢,那只风筝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,线绷得挺紧。晏司楚多看了一眼,收回目光时嘴角动了一下。
高邮还有多远?腾翊问。
晏司楚抬头看了看日头:再过几日能到。
到了怎么找张士诚?
先住下,看看风声。他这种人不会随便见生面孔。
腾翊嗯了一声。两人提,马蹄声密了起来,官道上的尘土扬得更高。远处运河的水光在树缝里一闪一闪的,像条银灰色的带子贴着地平线铺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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