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方厮杀之力耗尽,战场之上的杀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残兵的哀嚎、血河的流淌、大地的崩裂之声。狂风卷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,在满目疮痍的荒原上肆虐,刮过堆积如山的尸骸,出呜咽般的尖啸,像是天地为这场浩劫出的悲鸣。
妖族百万大军早已不复来时的盛势,飞禽羽翼折断、羽毛染血,匍匐在地面瑟瑟抖;走兽妖兵筋骨断裂、妖甲破碎,连站立都成了奢望;法术妖兵更是妖丹黯淡、神魂萎靡,瘫倒在血泥之中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无数妖兵倒在血泊里抽搐,金色的妖血顺着干裂的唇角不断涌出,伤口被煞气侵蚀,剧痛钻心,却连呻吟都变得微弱无力。整片战场之上,再也听不到先前震天的嘶吼与狂啸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,与血河汩汩流淌的声响、大地不断崩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凄凉绝望的悲歌。
帝俊端坐于九龙紫金战车之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挂着一丝未擦去的金色妖血。河图洛书光芒黯淡,星图流转滞涩,显然在方才的星辰轰击与肉身冲撞中损耗了大量本源。他抬眼望向巫族那支同样残破不堪的战阵,眼底翻涌着不甘、震怒与沉沉的忌惮。巫族悍不畏死,肉身之强横远预料,竟以血肉之躯硬抗周天星力,硬生生将妖族精心筹备的冲锋彻底击碎。十大妖帅尽数授,百万妖兵折损过半,妖庭积累万载的底蕴,在这一日之战中便损耗近半。饶是帝俊心性狠厉果决,此刻也不由得牙关紧咬,指节捏得白,心中翻江倒海,却再也无力起新一轮攻势。
僵持下去,只会让妖族陷入更大的危机。
良久,帝俊终是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咬牙下令:“鸣金收兵,暂退三十里,休整再战!”
一声令下,阵前金铁交鸣之声响起,苍凉的收兵讯号传遍战场。东皇太一脸色同样难看,周身混沌之气紊乱,东皇钟微微震颤,却再无先前镇压天地的威势。他抬手轻叩钟体,一道温和却清晰的混沌音波扩散开来,如同大赦般传入每一名妖族残兵耳中。残存的妖兵如蒙解脱,再也顾不得地上的同伴与散落的兵器,相互搀扶着、踉跄着向后撤退。队形早已散乱不堪,狼狈到了极点,一路之上,不断有妖兵力竭倒地,再也没能爬起。他们留下满地断裂的兵器、破碎的妖甲、流淌的妖血与堆叠的尸骸,如同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的残军,灰溜溜地退至三十里外,勉强安营扎寨,再无半分妖族天帝大军的威风。
巫族这边,境况同样惨烈到极致。
帝江周身空间之力涣散,盘古精血损耗严重,千丈巫躯微微晃动,脸上布满疲惫与痛楚。其余祖巫亦是个个负伤,玄冥寒气微弱,祝融离火黯淡,共工黑水枯竭,烛九阴道眼无光,十二祖巫再无先前睥睨天下的气势。他望着妖族撤退的方向,眼底战意未消,却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。巫族同样折损惨重,百万战士死伤过半,数位大巫魂归天地,盘古战阵支离破碎,气血之力几乎耗尽,莫说追击,就连维持战阵不散都已是强弩之末。
帝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声叹息沉重得像是压着整片崩毁的山川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:“收拢残兵,固守战阵,疗伤休整!”
残存的巫族战士闻言,纷纷拖着残破的身躯退回阵中。他们的骨矛断裂、神骨盾布满裂痕,肉身之上伤口纵横,盘古精血不断外泄,每一步踏出都在血河中留下深深的印记。战士们沉默着相互包扎伤口,以残存的气血滋养肉身,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言语,只有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痛哼。整片战场,彻底陷入了死寂,只剩下风吹血河的声响、大地细微的崩裂声,与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惨烈。
第一次全面会战,就此落下帷幕。
巫妖两族倾尽百万大军,爆洪荒以来最惨烈的厮杀,最终却落得两败俱伤、元气大伤的结局。妖族损兵折将,妖庭威严大受打击;巫族伤亡惨重,祖地山河破碎。谁也没能击溃对方,谁也没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,天地战局,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短暂的僵持。
北俱芦洲早已化作一片人间炼狱,血海横流,尸骨遍野,无边怨气冲天而起,与量劫黑气交织在一起,化作漆黑的云团笼罩四野。天地浩劫并未因这场停战而终结,反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在死寂之中酝酿着更恐怖、更惨烈的下一轮血战。洪荒大地的颤抖,远未停止;巫妖两族的宿命对决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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