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亚抬起双手,双掌之间,银白的光扩散、铺展,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膜,自掌心涌出,悄无声息地漫过整片异闻带。
一个极其巨大的、类似美塔领域的异空间。
光膜越过战场,越过融雪平原,越过解冻的河、抽芽的冻土;越过帕茨西领着雅嘎清理废墟的城镇,越过萨列里守着雷帝残躯的角落;越过高山,越过峡谷,越过大地上最后一片残雪。整个俄罗斯异闻带,被一层温柔的银白光膜,完整地裹了起来。
然后,大地开始上升,像整片异闻带被从泛人类史的土壤里,轻轻拔起。
与此同时,卡多克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化作细碎光点,一层层剥落。
卡多克。藤丸立香的声音自诺亚体内传来,卡多克下意识抬头,望向那位巨人。
回去以后,好好想想,你想证明的到底是什么。
卡多克望着那道银白巨人,望了很久,唇瓣动了动,最终只是轻轻点头,转身朝兽皇女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,随后化作光点,散进了雨幕。
异闻带忽然猛地一个震颤,风暴之壁骤然消散。这片土地终于新生,成为独立的世界。
诺亚缓缓收回手,银白的身影立在雨中,安静地、长久地凝望着这片土地。胸口红色核心最后明灭了一下,那道比山岳伟岸的身影开始寸寸收敛、缩小,化作漫天流散的光尘。光尘如雨飘落,在落地之处重新凝成藤丸立香的身影。他单膝跪在逐渐干爽的泥地上,肩背微微起伏。
前辈——!
玛修第一个奔过来,几乎是撞进他怀里。藤丸立香笑着伸手将她稳稳搂住,任她把脸埋进自己颈窝。她仰起头时,紫眸还泛着一点湿,睫毛上挂着雨珠。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,拭去那点水痕,又顺手理了理她被雨濡湿、贴在颊边的碎发。
傻丫头,哭什么。我这不是好好的。
………嗯。玛修的脸一点点红了,却把他搂得更紧,只是,能再这样靠近前辈,太好了。
武藏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,大咧咧在他身旁蹲下,眼眸弯成月牙。藤丸立香偏头看她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。
武藏亲。打算又要什么时候偷偷溜走啊?
诶嘿嘿……武藏非但不躲,反而顺势靠上他的肩,
那不是御主亲给的底气嘛。她压低声音,吐气如兰,大不了,我可以满足御主亲任意一个要求嘛。别生气了,好不好,御主亲?
“行吧。要求先保留着。回去先收你点利息。”
“欸?!”
这时罗曼的声音忽然响起,与平日的欢快不同,此刻的语气里满是慎重:那个……立香?
刚才那个异星巫女出现的时候,罗曼停顿了一下,以诺亚的力量,即便无法确认她的存在,也足以将她所在的那片空间一并抹去才对。你为什么会显得那么……犹豫?她是。。。。。。你认识的人?
藤丸立香摇了摇头,什么都没说。众人也默契地没有再问。
随后他叹了口气,忽然抬手打开通讯:喂喂喂?所长,听得到吗?所长——!!
画面闪了两下,屏幕里,奥尔加玛丽正窝在床上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,银发乱蓬蓬散着,显然是被强行吵醒的。她迷迷糊糊抬起脑袋,眉头先皱了起来,一副谁敢打扰本所长睡觉的架势,张口就要骂人——
可当她看清屏幕里藤丸立香的脸、对上他那双眼睛时,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住,表情一点点柔和下来:
嗯,我在。怎么了吗?
………没什么,就是有点想你了。
奥尔加玛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手指无意识揪着被子。真是的,怎么一大早就说这种肉麻的话………
其实不早了,所长。你这是一觉睡到大中午了。
要、要你管!她瞪过来,可那瞪视半点气势都没有,末了还是软下声音,唇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带着担忧的笑容,总之——辛苦你了,立香。欢迎回来。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,但既然过去了,那就继续往前看就好。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,记得来和我诉说。我姑且也是所长,也可以聆听属下的烦恼的哦?
。。。。。。嗯。
这时,空想树消失了的地方底部发出了的一声轻响,一个通体流金、温润生辉的杯子,悬浮在浅坑之上,
玛修怔怔望着:那股魔力反应是。。。。。。圣杯?
圣杯……不,是圣杯的仿造品……吧?达·芬奇的声音里带着意外,那就称之为拟似圣杯吧。将其回收就好,应该也能作为普通的圣杯来使用。
玛修跑去回收拟似圣杯后,藤丸立香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兽皇女。
卡多克离去之后,失去御主的她,存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,身影边缘开始透明、模糊,像随时会散进风里,她却只是垂着眼,一声不吭,连请求的意思都没有。
藤丸立香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掌心相贴的刹那,一道新的契约在两人之间悄然成形。兽皇女猛地抬眼,那正在溃散的身形重新一点点凝实、清晰。
你………她怔怔看着交握的手。
你的灵基已经扭曲,没办法靠魔力维持存续了,光靠邪能,你迟早会化身恶魔。那就用我的能量来维持你的存续吧。干嘛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?你死了我不就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了吗?
………嗯。
回到城镇,简易的登基即将开始时,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急匆匆从镇子方向奔来,是阿塔兰忒·Alter。
藤丸立香挑眉,你怎么也匆匆忙忙赶过来了?英灵不是很快就会被遣返回去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