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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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嬷嬷一个内宅嬷嬷,哪来的渠道弄这种药?又哪来的本事在主子饮食里动手脚三年?
除非……有内应。
有权力更大的内应。
他的目光,缓缓转向邱玉环。
邱玉环被他看得心里毛,强笑道:“老爷,是妾身治家不严,竟让这等恶奴钻了空子。妾身一定严惩……”
“母亲。”凤南衣又开口了,这次声音更轻,却像刀子一样扎人,“刘嬷嬷说是她自己做的,那毒药来源呢?采购记录呢?还有——昨日赏花宴,我是怎么‘碰巧’喝醉,又怎么‘碰巧’走错院子,遇见韩秋燕公子的?”
她看向凤子明:“父亲,您不觉得,这一切都太巧了吗?”
凤子明攥紧了拳头。
昨日之事,他当时气昏了头,只觉得颜面尽失。可现在细想……确实蹊跷。南衣虽怯懦,却从未有过失仪之举。怎会在宴会上喝醉?又怎会偏偏走到男客休息的院子?
“还有,”凤南衣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料,浅粉色,绣着缠枝莲,“这是在柴房角落找到的。刘嬷嬷,这料子……眼熟吗?”
刘嬷嬷瞪大眼睛。
那是她昨日慌乱中扯破的袖口布料!怎么会……
“这料子是云锦阁今春的新款,一匹要五十两银子。”凤南衣慢条斯理地说,“一个嬷嬷,月例不过二两。刘嬷嬷,您这身衣服,可真够体面的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刘嬷嬷语无伦次。
“或者说,”凤南衣逼近一步,“是有人赏你的?赏你办事得力?赏你……替她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嫡女?”
“不!不是!”刘嬷嬷崩溃了,她看向邱玉环,眼神哀求。
邱玉环咬牙:“南衣,你何必咄咄逼人?刘嬷嬷已经认罪……”
“她认的是下毒之罪。”凤南衣截断她的话,“可昨日陷害我私通之事呢?父亲,您难道不想知道,是谁设计了这一切,要让凤家嫡女身败名裂、死无葬身之地吗?!”
最后一句,她几乎是喝出来的。
柴房里回荡着她的声音。
凤子明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儿,看着她眼里冰冷的恨意和决绝,突然想起妻洪氏临终前拉着他的手,气若游丝地说:“子明……护好……南衣……”
可他没护好。
这三年,他任由邱玉环管家,任由南衣被冷落,甚至昨日……他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。
“王管家。”凤子明声音沙哑,“将刘嬷嬷押入府牢,严加看管。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探视。”
“老爷!”邱玉环急了。
凤子明没看她,继续道:“从今日起,府中中馈暂时交由李姨娘打理。夫人……你身体不适,就在院中静养吧。”
这是要夺权了。
邱玉环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“至于你,”凤子明看向凤南衣,眼神复杂,“先回听雨轩养伤。张大夫,好生为大小姐调理。”
“是。”张大夫连忙应声。
凤南衣垂下眼睫:“谢父亲。”
她没有得寸进尺。今日能扳倒刘嬷嬷,让邱玉环暂时失势,已经够了。剩下的账……慢慢算。
两个婆子搀扶着她往外走。
经过邱玉环身边时,凤南衣脚步顿了顿。
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说:
“母亲,这才刚开始。”
邱玉环猛地抬头,对上凤南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眼里,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看死人的平静。
邱玉环浑身一颤。
凤南衣已经走远了。
柴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凤南衣眯了眯眼,任由夏佳雯扶着她,一步步往听雨轩走。
手腕的伤口还在渗血,身体里毒素未清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