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从窗纸渗进来时,凤南衣拔出了最后一根金针。
乌黑的血珠顺着针尖滚落,在瓷盘里溅开一小朵不祥的花。百里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彻底瘫软下去,但胸口总算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“暂时……死不了了。”凤南衣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
她瘫坐在脚踏上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,里衣湿透了三遍。从阎王手里抢人,每一息都在和死神拔河。
钱掌柜端药进来时手在抖,碗沿磕在托盘上叮当作响。
“县主,王爷他……”
“毒还在。”凤南衣接过药碗,用银匙撬开百里烨干裂的唇,药汁一勺一勺灌进去,“‘梦回散’混了七种毒,我只能封住心脉,把毒逼到四肢。每月十五月圆夜,毒性会反扑一次。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那个从东宫偷来的玉瓶。
瓶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莹绿。
“原毒。”她拔开塞子,用小指沾了一点,放在舌尖尝了尝,随即吐进痰盂,“乌头、鹤顶红、断肠草……还有四味辨不出来。”
钱掌柜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您、您尝毒?”
“不尝怎么知道是什么毒?”凤南衣脸色白得像纸,却平静得可怕,“行了,这东西留不得。”
她起身走到墙角,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陶罐。掀开盖子,里面是半罐黑褐色的药水——处理废弃药材的强酸。拔开瓶塞,将整瓶“梦回散”倒了进去。
滋啦——
白烟冒起,玉瓶和里面的毒液在几个呼吸间就被蚀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股焦糊味弥散开。
钱掌柜喉咙紧:“可王爷的毒……”
“毒我已经验明白了。”凤南衣转身,目光落在百里烨脸上,“解药的事,我自有打算。”
话音刚落,后院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。
凤南衣脸色骤变,闪身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——
三个灰衣人,正贴着墙根往这边摸。动作轻得像猫,眼神却利得像刀子。
东宫的人。
来得真快。
她猛地转身,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。
本该昏迷的百里烨,不知何时醒了。
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出血,可那双眼睛冷静得吓人,里面没有半分昏沉,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。
“多少人?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三个。后墙。”凤南衣语极快,“前门肯定也有人。”
百里烨扯了下嘴角,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他从枕下摸出一枚乌木哨,抵在唇边,吹了一段三长一短的调子。
调子模仿夜枭,逼真得让人头皮麻。
哨音刚落,屋顶的阴影里悄无声息落下两个黑衣人,像两片叶子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“殿下。”
“撤。”百里烨的指令简洁得没有半个多余的字,“清干净痕迹。”
“是。”
一个黑衣人掀开床板——底下是条黑黝黝的暗道。另一个背起百里烨,动作稳而轻。临进暗道前,百里烨回头看了凤南衣一眼。
“拖住他们。”他说,“一刻钟。”
凤南衣点头:“够。”
床板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