瀑布声震耳欲聋。
水雾弥漫,像一张巨大的网,兜头罩下。
百里烨跪在洞口,手还死死攥着那截断掉的腰带。他盯着下方翻腾的水雾,眼睛血红,浑身都在抖。
凤南衣想去拉他,手伸到一半,又僵住了。
她看见他攥着腰带的手指,指节捏得白,指甲陷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玄一没了。
那个沉默的、忠诚的、总是挡在最前面的玄鳞死士,就这么没了。
抱着那摞可能已经泡烂的账本,消失在万丈深渊里。
秦烈撑着石壁站起来,脸色灰败。老刀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希望,像断掉的腰带,戛然而止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像一个世纪。
百里烨动了。
他慢慢松开手,断掉的腰带飘落在地。他撑着膝盖,一点点站起来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声音嘶哑,却斩钉截铁。
凤南衣愣住:“账本……”
“玄一用命换回来的账本,不能丢。”百里烨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睛里烧着一簇冰冷的火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账本,必须找回来。”
秦烈深吸一口气:“王爷说得对。玄一不能白死。”
“可下面是瀑布……”老刀颤声道,“掉下去,十死无生啊!”
“那就从瀑布底下找。”百里烨看向老刀,“这附近,有没有路能下到崖底?”
老刀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点头:“有……有一条采药人走的野路,但很多年没人走了,陡得很。”
“带路。”
老刀不敢再多说,起身,领着他们绕到瀑布侧面。
那里确实有条路,准确说,是一条近乎垂直的、被藤蔓和杂草掩盖的裂缝。宽不足三尺,往下看,深不见底。
“从这儿下去,大概百丈,就是瀑布底下的深潭。”老刀声音干,“但路太险,万一失足……”
“下。”百里烨打断他,第一个抓住藤蔓,往下爬。
秦烈二话不说跟上。
凤南衣咬咬牙,也抓住藤蔓。手掌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,她不管。
老刀叹了口气,最后一个下去。
藤蔓湿滑,石壁陡峭。
每下一步,都像在鬼门关前徘徊。
凤南衣不敢往下看,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石壁,手脚并用,一点点挪。
百里烨爬在最前面,动作很快,快得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。只有从他微微颤抖的手臂,才能看出他在拼命。
秦烈跟得很稳,但呼吸粗重——他的伤也没好利索。
最惨的是老刀,年纪大了,手脚不利索,好几次险些滑下去,全靠秦烈拉一把。
下到一半时,忽然起了风。
山风顺着裂缝灌进来,呜呜作响,像鬼哭。藤蔓被吹得左右摇晃,人挂在上面,像风中落叶。
“抓紧!”百里烨在下面喊。
话音未落,老刀抓的那根藤蔓,忽然“啪”地断了!
“啊——!”老刀惨叫着往下坠。
秦烈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但下坠的力道太大,秦烈自己也跟着往下滑!
千钧一之际,百里烨单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,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了秦烈的脚踝。
三个人,像一串蚂蚱,挂在半空。
藤蔓不堪重负,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