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王谷外,山风凛冽。
百里烨接过谷中弟子备好的包袱。里面有一套换洗衣物,几包干粮,水囊,火折,金疮药,还有谷主给的两个玉瓶。一把精钢长剑,一柄短匕,一张标注了山川河流、关隘城镇的西南详图。地图上,药王谷的位置被圈出,一条红线蜿蜒向南,指向南疆。
一匹通体乌黑、四蹄雪白的骏马,不安地刨着蹄子,喷着响鼻。这是药王谷精心饲养的“乌云踏雪”,脚力耐力皆是上乘。
百里烨检查马鞍,绑紧包袱,将长剑挂在鞍侧,短匕插进靴筒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沓。
他翻身上马。动作牵动内腑,一阵闷痛。脸色白了白,额角渗出细汗。他恍若未觉,一拉缰绳。
“公子,此去西南,路途遥远,凶险未知,还请务必保重!”送行的弟子抱拳,眼中满是担忧。他们虽不知具体,但也看出这位公子伤势未愈,且去意决绝,隐有雷霆之怒。
百里烨微微颔,算是回应。目光,已投向南方。那是群山起伏的轮廓,是未知的凶险,是血与火的路,是……她所在的方向。
“驾!”
一声低喝,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。
乌云踏雪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冲下山道,绝尘而去。马蹄踏碎山道上的残雪,扬起一溜烟尘。
谷口,药痴大师和谷主并肩而立,望着那迅消失在山道尽头的黑点。
“此子心志之坚,杀性之烈,实属罕见。”谷主缓缓道,目光深远,“情之一物,竟能至此。”
药痴大师哼了一声,语气复杂:“那丫头也是个倔的。两个倔种凑一块……罢了,是福是祸,看他们的命吧。老子只盼着,别真把天捅个窟窿。”他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他体内余毒虽清,但元气亏空得厉害,那‘七日不可动手’的嘱咐,我看他……未必听得进去。”
谷主沉默片刻,只道:“箭已在弦。”
山道蜿蜒,通向官道。
百里烨伏低身子,紧贴马背,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体内那丝微弱的内力,自运转,抵抗着颠簸带来的不适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调息养伤的念头。
只有急。
火烧火燎的急。
小九破碎的话语,在他脑中反复回响。
“绝命崖……围上了……郡主断后……”
“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“不知……生死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心脏。痛得他眼前黑,呼吸不畅。
他不敢深想。不能深想。
只能快。更快。
早一刻到,她便多一分生机。晚一刻,或许便是……天人永隔。
官道平整,乌云踏雪撒开四蹄狂奔,将两旁的树木飞抛向身后。百里烨不时瞥一眼手中的地图,脑中飞计算。
小九是从西边兽道,经野狼谷、毒沼地,绕行险峻,最终抵达药王谷。那么,凤南衣引开追兵的方向,大概率是往南,或者东南。因为那是深入南疆腹地、地形更复杂、更容易摆脱追踪的方向。
绝命崖……地图上似乎有标注,在南疆与西南边军防区之间的缓冲地带,一处地势险恶的所在。
敬亲王的人,必然在那附近布下天罗地网。
她一个人,带着所剩无几的护卫,能撑多久?
玄一那倔驴,留下断后,又是什么结果?
他不敢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。每一次想象,都让他心头的杀意更盛一分,眼中的冰寒更冷一度。
换马。
在第一个途经的镇子,他将跑得口吐白沫的乌云踏雪交给药王谷在此处设立的药铺伙计,换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黄骠马。丢下一句“照顾好它”,丢下银两,翻身上马,继续赶路。
不眠不休。
饿了,就着冷水啃几口干粮。渴了,喝一口水囊里的水。累了,便伏在马背上稍作喘息,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驱散部分疲惫。
他没有走官道。官道虽快,但盘查多,容易暴露。他选择更偏僻、更崎岖的小路,甚至是猎户、药农踩出的山径。地图在脑中清晰呈现,配合他对地形地势的本能判断,总能找到最快捷、最隐蔽的路径。
风声、马蹄声、树林的呼啸声,交织成单调的韵律。时间在狂奔中流逝,日升月落,星辰轮转。
第二天傍晚,他进入西南地界。空气中的湿润和暖意,与北地的干冷截然不同。地势也开始变得崎岖,山林茂密。
在一个岔路口,他勒住马。地图显示,一条路通往最近的小城,另一条,则是荒僻的山道,直插南疆。
他下马,仔细观察地面。雨后松软的泥土上,隐约可见一些杂乱的马蹄印,还有车辙。数量不少,方向是往小城。这符合敬亲王调兵遣将、封锁要道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