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天,刚晴了没几天。
朝堂上下,忙着肃清余毒。抓人,审问,抄家,罢官。忙着安抚人心。抚恤,稳粮价,平议论。
一切,似乎都在向好。
表面的平静,像一层薄冰,勉强盖住了下面的暗流。
然后,惊雷就来了。
毫无预兆。
一份军报,八百里加急,送进了宫。
信使滚鞍下马,满身尘土,嘴唇干裂出血。高举着插着三根羽毛的军报匣子,一路嘶喊着冲过宫门,冲向金銮殿。
“北境急报!北狄大举入侵!边关告急!八百里加急——!!”
嘶哑的声音,像刀子,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也划破了朝堂上那层薄冰。
大殿上,正在议事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听着底下臣工汇报清查进展。百里烨立在武将位,垂眸听着。太子坐在下,面色沉静。
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嘶喊声,穿透殿门。
所有人,心头都是一凛。
太监连滚爬爬进来,手里捧着那个沾满尘土的军报匣子,声音颤:“陛下……北境,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“呈上来!”皇帝脸色一沉。
匣子打开。军报取出。展开。
皇帝的目光,快扫过纸面。越看,脸色越是铁青。捏着奏报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骨节白。
大殿里,落针可闻。所有大臣,屏住呼吸,看着皇帝的脸色。
终于,皇帝放下军报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冰冷的怒焰。他将军报递给身旁的大太监。
“念。”
太监接过,手有些抖。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,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……北狄大汗,倾举国之力,集结二十万铁骑,由其大王子阿史那咄苾统帅,悍然南下,犯我边境……”
二十万铁骑!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……贼寇凶悍,连破我边境三处哨卡。兵锋直指雁门关……”
“……然,北狄军中,出现一支极为诡异之军,自称‘鬼面军’,人数约五千。皆戴青铜鬼面,覆以鬼纹,狰狞可怖。此军悍不畏死,寻常刀箭,难伤其分毫。冲锋之时,状若疯魔,嘶吼如鬼,所过之处,城池破碎,我军……伤亡惨重……”
鬼面军?青铜鬼面?刀箭难伤?状若疯魔?
这些描述,让不少武将皱起了眉头。也让文官们面面相觑,眼中露出恐惧。
太监的声音,还在继续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“……雁门关外,守将李将军率一万精锐迎敌。遭遇‘鬼面军’前锋。我军箭雨覆盖,贼军不避不闪,中箭亦冲锋不止。近身搏杀,贼军力大无穷,不惧疼痛,我军……溃败。李将军力战殉国。雁门关……告急。北境门户,摇摇欲坠……”
念完了。
大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“鬼面军”、“刀箭难伤”、“溃败”、“殉国”、“告急”这些字眼,还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。
二十万铁骑,已是强敌。
这五千“鬼面军”,更是闻所未闻的怪物!
边军骁勇,竟一触即溃?
北境,危矣!
百里烨站在武将位,自听到“鬼面军”、“青铜鬼面”、“刀箭难伤”这几个词时,他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。
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描述,太熟悉了。
西南。苗疆。那些被邪术操控,不知疼痛,力大无穷的毒人。那些戴着面具,如同行尸走肉的怪物。
手法,如出一辙。
幕后黑手,几乎呼之欲出。
敬亲王,百里尧!
他竟然逃到了北狄!不仅逃了,还和北狄勾结在了一起!用他那邪恶的巫蛊之术,为北狄打造了这样一支恐怖的军队!
好一个百里尧!好一个北狄!
趁大晟内乱未平,国力受损,背后捅刀!还用了如此阴毒的手段!
朝堂上,死寂只持续了片刻。
随即,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