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行了半月,出了朔州地界,进入幽州。
幽州多山,官道在群山间蜿蜒,像条灰色的带子。时值腊月,山里更冷,草木凋零,鸟兽绝迹,只有风卷着雪沫子,打在脸上,刀割似的。
百里烨下令,加快行程,尽早穿过这片山区。他不喜欢这里,山太高,路太险,林太密,容易藏人。
果然,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,天色阴沉,眼看又要下雪。大军行至一处峡谷,两面峭壁,中间一道窄路,仅容两马并行。百里烨走在队伍中间,凤南衣的马车跟在后面。石朗派的五百精兵前后护卫,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。
刚进峡谷一半,异变陡生。
“咻咻咻!”
箭矢破空声,从两侧山崖袭来,不是军中的制式羽箭,短小,黝黑,带着刺耳的尖啸。
“敌袭!保护王爷王妃!”
护卫队长厉声大喝,盾牌手瞬间竖起大盾,将百里烨和马车护在中间。箭矢钉在盾牌上,出“夺夺”的闷响,力道奇大,竟将精铁包边的盾牌射出凹陷。
“不是北狄人!”百里烨眼神一冷。北狄人用长弓重箭,声势大,力道沉,不是这种阴毒的路数。
刺客现身了。数十道黑影,从峭壁上滑下,身法诡异,像壁虎游墙,落地无声。他们穿着紧身黑衣,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,冰冷,没有情绪。手中武器也怪异,有钩,有爪,有短刺,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毒。
“杀!”
护卫们冲上去,刀剑相交,火星四溅。但这些黑衣人身法太快,招式狠辣刁钻,专攻要害。护卫多是军中悍卒,擅长战阵搏杀,对这种江湖刺杀的路数很不适应,转眼就有几人倒下,伤口黑,顷刻毙命。
“是‘影楼’的人!”一个见识广的老护卫惊叫,声音带着恐惧。
影楼,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,认钱不认人,出手从不落空。没人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,楼主是谁,只知道他们武功诡异,用毒狠辣,不死不休。
百里烨脸色更冷。影楼?谁这么大手笔,请动影楼来截杀他?
刺客的目标很明确。大部分人缠住护卫,七八个武功最高的,直扑马车。
“南衣,别出来!”百里烨厉喝,拔剑在手,身形一晃,已挡在马车前。剑光如雪,瞬间刺穿一个刺客咽喉。但那刺客临死前,手指一弹,一枚乌针射向马车车窗。
“叮!”
凤南衣从车内跃出,手中银簪精准点中乌针,针尖偏转,钉在旁边树干上,树干瞬间焦黑一片。她落在百里烨身侧,脸色沉静,手中已多了一对短刃,刃身泛着暗绿色,显然也淬了毒。
“他们的目标是王妃!”有护卫看出端倪,惊呼。
果然,刺客们分出更多人,扑向凤南衣。招式越狠毒,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他们似乎不怕死,只想在死前,将手中的毒刃、毒针,送入凤南衣的身体。
百里烨心头怒火骤起。他剑势展开,如狂风暴雨,将凤南衣护在身后。但刺客太多,武功又高,更兼不怕死,一时间竟将两人围住。
一个刺客觑得空隙,手中钩爪猛地抓向凤南衣后心。凤南衣正格开另一人的短刺,察觉背后风声,已来不及完全闪避,只能勉力侧身。
“嗤啦——”
钩爪划过她的左肩,衣衫破裂,带起一溜血花。伤口不深,但钩爪上幽蓝的光一闪即逝。
“南衣!”百里烨目眦欲裂,一剑将那刺客劈成两半,抢到凤南衣身边。
凤南衣身子晃了晃,左肩伤口处传来麻痹感,迅蔓延。“钩上有毒……”她低声道,声音已有些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