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夏国都,兴庆府,谈判陷入泥沼。
大晟使臣提出的新条件——不再索要关乎“国运”的雪莲,只求换取王室秘藏、但相对“可再得”的地心乳,并以边贸优惠和珍贵医书药方交换——确实让西夏国主李元昊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。
地心乳虽稀罕,但王室秘库中确有一些储存,且那地火洞穴每隔数年总能收集到少许。而大晟承诺的正式边贸协议、两处新五市,以及那些据说能治疗寒症、强身健体的前朝医书和名医药方,对苦寒之地、医药匮乏的西夏而言,诱惑是实实在在的。太子百里弘的亲笔信,语气也缓和许多,承诺若此事顺利,未来可在盐铁贸易上给予西夏一定配额。
利益,清晰可见。与大晟彻底撕破脸的风险,也似乎可以避免。
李元昊捻着胡须,沉吟着,几乎就要点头应允。
“国主!三思啊!”
沙哑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夜枭啼鸣。国师摩罗拄着骷髅骨杖,大步踏入殿中,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幽光。“地心乳乃地火精华所凝,是供奉神明、炼制圣药的至宝,岂是那些世俗商货、几卷破书可以衡量?此物关乎我西夏与天地神灵的沟通,关乎国师一脉的法力根基!若轻易予人,恐惹神灵降怒,动摇国本!”
他转向大晟使臣,目光阴冷:“再者,尔等口口声声只为救人,焉知不是觊觎我西夏圣物之秘?那凤南衣据说精通医毒,若得了地心乳,窥得其中奥妙,制出针对我西夏的奇毒,又当如何?此乃资敌!祸患无穷!”
摩罗在西夏地位尊崇,常以“通神”自居,他的话对李元昊和不少贵族很有影响力。此言一出,殿上几位重臣也纷纷附和,认为国师所言有理,不可因小利而失圣物,更不可资敌。
李元昊的眉头又皱紧了。摩罗的话,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对神秘力量的敬畏,以及对大晟、对百里烨本能的忌惮。是啊,那百里烨是劲敌,他的王妃若死,岂不是天助西夏?万一这地心乳真被用来对付西夏呢?
谈判,再次卡住。大晟使臣焦灼万分,凉州那边传来的消息,永宁郡主情况愈不妙,时间不多了。
就在使臣束手无策,几乎要绝望之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,联系上了他。
是夜,兴庆府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。大晟使臣见到了一个蒙着面纱、披着斗篷的女子,虽看不清全貌,但举止气度不凡,身边只跟着一个同样打扮、眼神精悍的侍女。
“阁下不必问我是谁。”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沉稳,“我知你们急需地心乳救人。我可以帮你们拿到。”
使臣心中一惊,强自镇定:“姑娘有何条件?又要如何取信于下官?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女子语平缓,显然早有准备,“第一,今日之事,绝不可泄露我的身份,对任何人,包括你们的宸王和太子,也只能说是通过特殊渠道、付出某些承诺所得。第二,我要大晟,尤其是宸王殿下,一个未来的承诺。”
“什么承诺?”
“若将来有一天,西夏国内有变,或我本人有难,需向大晟或宸王求助时,大晟需在力所能及、不损害自身根本利益的前提下,给予一次公正的回应或适当的庇护。宸王殿下,需以个人信物为凭。”女子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,递了过去,“此为信物。届时,持此玉佩者,便是我的使者。”
使臣接过玉佩,触手温润,雕工精致,绝非寻常之物。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,却又不敢确定。
“姑娘……此事关系重大,下官需请示……”
“你没有时间请示了。”女子打断他,语气冷静而残酷,“你们的郡主,等不起。这瓶地心乳,”她示意了一下,侍女将一个用蜡封得极好的小巧玉瓶放在桌上,“你们可以立刻带走。我的条件,你此刻便可代宸王应下。我信宸王是重诺之人。至于如何向你上面交代……就说,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、但希望西夏与大晟未来能和平共处、边境安宁的西夏贵人,所做的投资吧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清晰:“国师摩罗,力主与北狄勾结,对抗大晟,穷兵黩武,非西夏之福。我父亲……国主受他蒙蔽已久。今日阻挠交易,亦是他私心作祟,恐大晟郡主得救,坏他与某些旧人的谋划。地心乳于我王室,并非不可割舍之物,换取边贸安定与医药传承,才是真正利国利民。个中轻重,望贵使转达。”
话已至此,意图、条件、甚至部分动机都已挑明。这是一场政治投资,也是一次对国师势力的隐秘反抗。
使臣看着桌上那救命的玉瓶,又看看手中温润的玉佩,想到凉州危在旦夕的永宁郡主,想到太子和宸王的嘱托,一咬牙,郑重将玉佩收起,对着女子深深一揖:“姑娘大义,下官谨记。今日之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姑娘的条件,下官斗胆,代宸王殿下应下了!宸王殿下乃顶天立地的英雄,一诺千金,未来若姑娘有所求,只要不悖道义国法,殿下与大晟,必不会袖手旁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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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微微颔,似乎松了口气:“如此便好。带上东西,离兴庆府。此地,不宜久留。”说完,她不再多言,带着侍女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使臣不敢耽搁,将玉瓶贴身藏好,连夜出城,与接应的护卫会合,马不停蹄地赶往凉州。一路上,他心潮起伏,既为得到地心乳而狂喜,又为这突如其来的秘密交易而忐忑。那位神秘的西夏贵族女子(他几乎可以肯定其尊贵身份),她的投资,是福是祸?但眼下,救命要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