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传到凤府时。气氛截然不同。
凤老将军接到消息。从城外军营快马赶回。风尘仆仆。甲胄未卸。听完宣旨太监宣读。他先是一愣。随即。那张被边关风霜刻满沟壑的国字脸上。缓缓绽开一个极为欣慰、甚至带着几分豪迈的笑容。
“好!好!”他声如洪钟。震得厅堂嗡嗡作响。“陛下圣明!此乃天作之合!我凤家女儿。嫁与当世英雄。正该如此!”
他看向一旁接旨后面色沉静的凤南衣。眼中满是骄傲与期许。“南衣。自今日起。你便是未来的摄政王妃。一言一行。皆关乎王爷颜面。更关乎我凤家门楣。乃至……朝局安稳。你要谨言慎行。更要尽心辅佐王爷。为国为民。不可懈怠!”
话语铿锵。掷地有声。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与担当。在他看来。孙女嫁给功勋卓着的摄政王。是荣耀。是责任。更是凤家满门忠烈的延续。
凤南衣敛衽行礼。声音清越:“孙女谨遵祖父教诲。定不负陛下隆恩。不负祖父与凤家期许。”
凤老将军满意点头。又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凤子明。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力道不小。“子明。你也该高兴。南衣有此归宿。是她的福气。也是我凤家之幸!婚事诸事。你身为父亲。需得多多费心。务必办得风风光光。不能让人小觑了去!”
凤子明被拍得身形微晃。脸上挤出笑容。连连称是:“父亲说的是。儿子……儿子省得。定会尽心。”
只是那笑容。怎么看都有些勉强。眼底深处。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送走宣旨太监和满面红光的凤老将军。厅堂里只剩下凤子明与凤南衣父女二人。气氛瞬间冷清下来。
凤子明背着手。在厅中踱了几步。眉头紧锁。几次欲言又止。
凤南衣静静站着。等待父亲开口。她知道父亲性子里的那份文弱与谨慎。此刻赐婚。对凤家是泼天荣耀。可对父亲而言。恐怕更是如履薄冰的压力。
“南衣啊……”凤子明终于停下脚步。转过身。看着亭亭玉立、眉眼间已褪去青涩。尽是沉稳从容的女儿。心中百感交集。有骄傲。有愧疚。更有深深的担忧。
“这婚事……自然是极好的。摄政王……人中龙凤。陛下钦点。无人能及。”他斟酌着词句。“只是……你也知道。如今朝中……并非太平。王爷他……权势太盛。这王妃之位。看似尊荣。实则……风口浪尖啊。”
他走近几步。声音压低。带着几分恳切。“为父知道你与王爷……情谊匪浅。也知你非寻常女子。有主意。有本事。但往后……这深宫王府。人心叵测。你……你定要万分小心。行事……需得权衡再三。莫要……莫要轻易卷入那些……是非中去。”
凤子明说得委婉。但意思很明白。他担心女儿。担心凤家。被卷入皇权与储位之争的漩涡。那漩涡。是会吃人的。
凤南衣看着父亲眼中真切的忧惧。心中微软。她知道父亲胆小。甚至有些迂腐。在柳氏的事情上也糊涂过。但他此刻的担忧。是发自肺腑。为父之心。
“父亲放心。”她温声答道。“女儿明白其中利害。会谨言慎行。护好自己。也会……尽量不牵连凤家。”
“唉……”凤子明长叹一声。知道女儿主意已定。也知圣意难违。多说无益。他搓了搓手。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你……随为父来书房一趟。”
凤南衣微怔。点头跟上。
书房是凤子明平日处理公务和独处之地。陈设清雅。书卷气浓。柳氏甚少踏足。
凤子明掩上门。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。蹲下身。在最低下、最不起眼的一个暗格里摸索了片刻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裹着陈旧绸布的小包。
他走回书案后。示意凤南衣近前。然后。小心翼翼地。一层层揭开那已经褪色发硬的绸布。
里面露出的。是一个小小的、色泽古朴的紫檀木盒。没有任何雕饰。盒口扣着一把精巧的铜锁。锁已锈蚀。
凤子明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极小的、看似普通的黄铜钥匙。插入锁孔。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