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现在的样本是五天前的血,体外变异已经开始了,再拖下去,就算她到了延安,那边的实验室也未必能复现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佐藤枝子必须留在北平。”
陈济堂沉默。
诊桌上的油灯火苗跳了一下,灯芯烧出一截灰白的炭头,他伸手用指甲掐掉,火苗重新亮起来。
他想起三天前裴观言临走时的样子。
那天也是深夜,裴观言背着药箱站在院门口,佐藤枝子裹着一件灰棉袍跟在后面,脸色苍白,但走得稳。
裴观言说:“保定那边有人接应,三天到延安。”
陈济堂把一包银针塞进他手里,说:“路上别断药。”
裴观言接过针包,没再多话,转身走进雪里。
算时间,他们应该过了保定,可能已经到了石家庄附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金毓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她从怀里摸出另一支试管,管壁贴着一张标签,字迹是陈济堂的——那是山田来复诊时留下的血样。
金毓秀把试管举到灯前,管里的血清已经分离,上层淡黄,下层暗红,但在两层交界处,有一圈极细的灰白色带,和佐藤枝子样本里的絮状物形态一致。
“我在山田的血液里检测出同样的变异菌株。”
金毓秀把试管放回桌上,手指点着那圈灰白带,“山田不是被汞毒害的,他是被当成活体培养皿。
佐藤一郎把菌株种在他体内,让他到处走,替他传播。”
陈济堂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还捏着那截掐下来的灯芯炭头。
他想起山田第二次来复诊时的样子。
那天山田坐在诊桌对面,左手腕搁在脉枕上,袖口捋了两折,露出那道环形旧疤。
他把脉时摸到尺部沉细,关部浮数,以为是汞毒入血。
施针到第三针时,山田突然弯腰呕吐,吐出的秽物里带着黑色血块,溅在诊桌腿和砖地上。
那五端来灶灰盖住,扫出去时灰里混着黑血,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。
他当时只想着汞毒伤胃,没想到那黑血里可能带着菌株。
“他吐出来的黑血——”陈济堂开口,嗓子有些发紧。
“我取了样本。”
金毓秀说,“培养皿里长出的菌落,和佐藤枝子血液里的变异株是同一型。
山田走到哪里,哪里就可能留下污染。
他坐过的凳子、碰过的门帘、吐过的地面——如果这些菌株能在体外存活足够久,那四合院本身就是一个扩散点。”
陈济堂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扶住桌沿,指节抵在蜡丸碎片旁边,碎片边缘扎进指腹,他没松手。
堂屋外面传来那五的脚步声,从廊下走到院门口,停了一下,又走回来。
门帘被掀开一条缝,那五探进半个脑袋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,碗口冒着白汽。
“先生,金姑娘,水烧开了。”
那五把碗搁在门槛内侧的矮凳上,没往里走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试管,又看了一眼陈济堂的脸色,退出去时把门帘掖好,脚步声往东厢去了。
金毓秀端起碗,两手捧着,热气扑在她脸上,睫毛上凝了一层细雾。
她没有喝,把碗搁回矮凳,说:“山田明天还会来吗?”
“他说搜查南锣鼓巷,给我今晚。”
陈济堂松开桌沿,指腹上那个针尖大的血点已经凝住,“但他没说他不会再来。”
“如果菌株扩散——”
“先封西厢。”
陈济堂打断她,“所有样本用油纸包好,放进地窖。
显微镜和培养皿用酒精擦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