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尔赫在宪兵队牢里刻的数字是三十七。
枝子在病历纸上标注的仓库编号,末位也是七。
“这批货在太原。”
陈济堂把烟盒纸放下,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,“裴景桓记的‘汉方药材’,就是菌株。
佐藤调拨的,山田签收的。
枝子查到的,额尔赫看到的,全指向同一个地方。”
迟照野把铜丝结拆开。
他拆得很慢,手指捏着铜丝一圈一圈往外捋,捋直了搁在桌上。
铜丝有一尺来长,中间有几个弯折的地方捋不平,他拿指甲掐着弯处,一点点往外顶。
诊台上有把裁纸刀,他没碰,就用手。
“救额尔赫,你得先过那五这一关。”
迟照野把捋直的铜丝绕在食指上,绕了两圈,又松开,“那五昨晚去了宪兵队,回来时靴底沾着宪兵队院里的红土。
我今天早上在门房看见他擦靴子,刷下来的土是红的,院里其他地方的土都是黄的。
宪兵队那院子铺的是红砖,下雨天返潮,砖粉蹭到靴底上,别处没有。”
陈济堂把铜丝接过来,捋直的那截在掌心里凉丝丝的。
他想起那五蹲在门房擦靴子的样子,鞋刷在靴面上来回蹭,刷毛上沾着红褐色的粉末。
那五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“陈大夫早”。
他当时没在意。
“那五给佐藤的副官画了院里的作息图。”
迟照野说,“但他把西厢标成了空屋。
额尔赫住过的那间,他标的是堆药材的库房。”
陈济堂把铜丝搁回桌上。
铜丝碰到脉枕边缘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窗外有风,把窗纸吹得鼓了一下,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蹭着窗框,沙沙地响。
迟照野站起来,把方凳往桌下推了推,凳腿蹭着地砖,声音干涩。
“裴婉清赶我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”
迟照野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门框边有道旧裂缝,他的拇指正好卡在缝里,“她说,记性太好的人活不长。
我当时不懂。
后来懂了——她怕我被人利用,把密文记太全,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。”
他跨出门槛,又停住,没回头。
“太原那批货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济堂把烟盒纸折起来,和病历纸、铅笔、账册副本一起收进脉枕底下。
铜丝搁在最上面,捋直的那截横在脉枕中央,像一根细细的尺。
“先救额尔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