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下的世界,比余尽想象中更加幽深。
鹰愁涧从岸上看去不过是一条宽涧,入了水才知道,这涧底下另有乾坤。
涧面以下十丈,水道骤然收窄,且这条涧有千万个孔窍相通,地形相当复杂。
余尽催动水遁之法,身形与水流融为一体,无声无息地向下沉去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一是对地形不甚熟悉,而是第一次吃不准自己是否能在水下战胜敖烈。
水遁之法运转到极致,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了水流的一部分,虽是食铁兽之身,此刻仿佛一条游鱼穿行。
这是余元传下的正宗上清五行遁术,虽比不得那些专修水道的妖仙精妙,但在隐匿气息上却有独到之处。
不知下沉了多久,脚下终于有了光亮。
一座水底龙宫映入眼帘。
说是龙宫,其实比不得他上一世在电视里看到的四海龙宫的富丽堂皇。
不过是一座占地数亩的石殿,以珊瑚为柱,以蚌壳为瓦,殿前立着两根白玉石柱,柱上各盘着一条石雕螭龙,龙目镶着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,幽幽地照着殿门。
殿门大开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鹰愁涧府”四字,笔力倒是不俗,只是少了些龙族该有的气派。
余尽贴在殿外的一处礁石后面,仔细观察了许久。
龙宫周围没有任何守卫,连个巡游的虾兵蟹将都没有。这倒也说得通,小白龙被贬到这荒涧之中,本就是戴罪之身,又哪里养得起什么兵将?
殿内隐隐有光芒流转,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呼吸声,如潮汐涨落,时强时弱。余尽侧耳听了片刻,确认那呼吸声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滞涩,那是受伤之后运功疗伤才会有的迹象。
余尽在心中默念了一遍:“拿到血就跑,不要恋战。”
他从不远处的石缝中悄然滑入殿门。
水遁之术将他的身形掩藏得极好,连水流都未曾因他的移动而产生丝毫紊乱。
龙宫大殿之内,比他想象中更加简陋。
殿中没有什么华丽的陈设,只有一张石榻,一张石桌,桌上搁着一盏长明灯,灯火在水中静静燃烧,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
石榻之上,一个白衣青年正盘膝而坐,双掌相合,周身有淡淡的神光流转。
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,面如冠玉,剑眉入鬓,一头银白长披散在肩头,额上生着一对寸许长的龙角,晶莹剔透,宛如玉琢。
他双目紧闭,眉心微蹙,嘴角有一丝血迹尚未擦净,显然是方才与孙悟空一战留下的伤势。
他身前的石榻上,摆着几枚丹药,丹香混着血腥气,在殿中弥漫。
余尽屏住呼吸,借着水遁之便,一点一点地向石榻靠近。
十丈。
五丈。
三丈。
他能清楚地看见小白龙额角的汗珠,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法力运转的轨迹。
余尽将化血神刀从储物袋中取出,刀身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水中微微亮。他没有急着出手,而是将另一只爪中扣着的一包药粉悄然捏碎。
那药粉是他这五百年来闲暇时炼制的,以余元留下的炼制之法,加之蜀中毒草炮制而成,无色无味,本来是准备融入刀身,炼成真正的化血神刀,奈何实力不济,没有炼制成。
药粉无声无息地溶入水中,顺着水流飘向石榻。
小白龙浑然不觉。
他正全力运转龙气修复心脉的暗伤,呼吸渐渐平稳,眉心的皱痕也缓缓舒展。
可就在下一刻,他的眉头猛地一拧,原本已经压下去的伤势突然恶化,心脉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嘴角溢出一口黑血。
余尽见药粉生效,大喜过望,周身水纹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