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当晚便歇在了庄上。
到了房中,他试着将神识探出去。
神识如丝,从眉心溢出,往庄院的四面八方铺展开去。可那神识一出了房门,便像是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余尽收回神识,揉了揉眉心,又试了一回。还是不行。
“庄院建在山间,合该连着地脉。”他又试着催动法力,感应地下情况。
可法力一入地,便像是撞在棉花上,无处着力。这座庄院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座孤岛,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。
余尽坐在床边,皱着眉,一遍一遍地试。
可每当他觉得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,脑子便忽然一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一下,所有的警觉与怀疑,便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,一丝不剩。他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月色,忽然觉得这座庄院也没什么不对劲的。一个寡居的妇人,三个待嫁的女儿,一座清静的庄子,仅此而已。
“大概是我多心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于是就这样坐了一夜,在怀疑和释然之间来回拉锯。天光微亮时,他终于放弃了,便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次日午间,怜怜来了。
她端着一只红漆托盘,盘中搁着一壶酒、几碟小菜,在门外轻轻叩了三声。余尽开门将她迎了进来,她进了屋,将托盘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,垂手而立,一副规矩模样。
“母亲说公子独坐无趣,命我送些酒菜来。”她的声音清脆平稳,像是在公事公办的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。
余尽看着她,心里紧。他知道这女子不简单,可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。便拱了拱手,谢道:“有劳姑娘了。”
怜怜没有走。她在桌边坐下来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,端起来,抿了一口,然后问道:“敢问公子是哪里人?”
“南赡部洲??,巴蜀之地。”余尽答道。
“那南赡部洲如此之远,公子为何孤身一人,来到这西牛贺洲?”
余尽道:“游学。”
“家中还有什么人?”
“没有了。”
怜怜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,似笑非笑。她又问道:“公子这一路,可曾遇到什么奇怪的事?”
余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他摇了摇头,道:“不曾。”
“哦?那南赡部洲距离此间少说也有几千里路,一路上多是山匪强盗,公子一介读书人,如何行至此处?”
怜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,指尖骤然涌起金光,刹那之间便笼罩了余尽全身。
余尽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的压了下来,似一座大山直接砸在了身上,他的变化之术在这股力量面前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食铁兽的本相在皮囊底下翻涌,差点就要现出原形。
余尽咬紧了牙关,试图激荡法力,抵住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,但法力被限制的死死的,甚至骨骼也开始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我”余尽拼命吐出一个字,但话还未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怜怜,你在何处?”贾莫氏的声音传来,将余尽周身的股压迫卸得干干净净。
怜怜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指尖金光消失,回道:”娘亲,女儿在此处呢。”
贾莫氏走进来,笑吟吟地看了看余尽,又看了看怜怜手上的酒杯,嗔骂道:“女儿家家,怎好独自与公子对饮?也不怕人笑话。”
她拉起怜怜的手,将她从椅子上牵起来,“去吧,让你姐姐们备菜,今日还有客来。”
怜怜顺从地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余尽一眼。余尽从那目光中读出了两个字:等着。
贾莫氏送走了怜怜,在余尽对面坐下,给他斟了一杯酒,笑道:“公子莫怪。怜怜这孩子,年纪太小,未经世事,礼数还未学周全。”
余尽勉强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贾莫氏看着他,目光温和,像是真的在看一个中意的女婿。她又给他夹了一筷菜,道:“公子多吃些。今日庄上有客来,待会儿还要劳烦公子作陪。”
余尽一愣:“有客人来?”
贾莫氏笑道:“约莫晚上就到了,不过老身家里并无男儿,到时公子需得帮着老身镇镇场面,”
余尽连忙拱手:“小子感谢妇人留宿,但凭妇人差遣。”
贾莫氏笑得很满意,一边为他添酒,一边与他聊些山中趣事。
傍晚时分,庄院大门外,唐僧师徒四人站在暮色中。
唐僧骑在白龙马上,望着这座山间庄院,合掌道:“善哉善哉。这荒山野岭之中,竟有如此人家,倒是难得。”
猪八戒早闻得那庄园飘出来的饭香,眉开眼笑道:“师父,可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!老猪这腿都快断了!”
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已将这座庄园上上下下扫了个遍。那庄院在他眼中,不是青砖黛瓦,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佛光、仙气交织在一起,将整座山头都罩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