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随那内侍穿过重重宫门,一路行去。
这乌鸡国王宫虽比不得大唐长安的太极宫那般巍峨壮丽,却也自有一番气象。
但见那五步一楼,十步一阁。廊腰缦回,檐牙高啄。朱墙黄瓦,掩映在古柏苍松之间;玉砌雕栏,倒映于碧池清波之上。
禁卫持戈而立,甲胄鲜明;宫娥敛袂而行,环佩叮当。
到得正殿,余尽抬眼望去,殿门大开,两班文武分列左右,文官衣紫腰金,武官披甲按剑,气象森严。
殿中金阶之上,龙案之后,端坐着一人,头戴平天冠,身穿赭黄袍,腰系蓝田玉带,足踏赤舄。
面如冠玉,眉似卧蚕,颔下三缕长髯飘洒胸前,端的是龙姿凤表,气度雍容。
余尽心中暗暗称奇:“若非早知底细,单看这假国王的容貌气度,当真是个人间帝王的样子,半分妖邪之气也无。”
余尽行至殿中央,打了个稽,却不跪拜。
两班文武登时窃窃私语,有那性急的武官已按剑喝道:“大胆!见了我王为何不跪?”
余尽神色从容,淡淡道:“贫道海外散修,只拜天地,不拜凡王。”
假国王抬手止住那武官,目光落在余尽身上,上下打量。
那目光温润平和,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,若真是个寻常游方道士,被这目光一扫,只怕当场便要腿软。
余尽只作不觉,含笑而立,黑白道袍无风自动,袖口云篆雷纹微微闪烁。
龙坐上国王开口问道:“道长从何处得道?有何法力?敢在我乌鸡国中自称‘仙’字?”
余尽回道:“贫道乃海外仙山一散修,道号黑白仙。自幼于海外仙岛修道,略通星象雷法。此番入红尘,不为名利,只为历练。途经贵国,见紫气隐隐,当有贤君在位,故驻足一观。”
假国王微微一笑,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海外仙山?寡人孤陋寡闻,不曾听过道长名号。既称仙字,必有真本事。道长何不展示一二,也好让寡人与满朝文武开开眼界?”
这便是刁难了。若余尽展示不出真本事,便是欺君之罪;若展示的本事不够“仙”,同样下不来台。
余尽早有所料,也不推辞,只是抬头望了望殿顶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金砖,面露难色:“陛下,此殿有顶,不见天日。贫道之法,需观星辰方位,借星力为引。”
假国王大手一挥:“移驾殿前广场。”
殿前广场宽阔平坦,青石铺地,四角各立一尊铜铸仙鹤,鹤嘴衔着铜铃,风过铃响,清越悠远。
两班文武簇拥着假国王出了大殿,在广场上列开阵势。余尽带着白晶晶行至广场中央,竹杖插地,仰面向天。
此时正是白日,天穹湛蓝,万里无云,一轮骄阳悬于中天,哪有什么星辰?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有人已露出幸灾乐祸之色。白日观星?这道人莫不是失心疯了?
余尽闭上双眼,他默运法诀,右手掐诀,朝天一指。
天穹之上,湛蓝的天幕忽然微微一暗。不是乌云遮日,是那无处不在的日光,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压了下去。
紧接着,天幕之上,一颗星辰亮了起来。那星辰极淡极远,在白昼之中本绝无可能看见,可它确确实实亮在那里,如一枚银钉嵌在湛蓝的天幕上。
然后是第二颗、第三颗四十五颗星辰,次第亮起。虽在白昼,虽不及夜晚那般璀璨夺目,可那四十五点银芒清清楚楚,赫然在目。
满朝文武一片哗然。有那老臣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确认自己没有看花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颤声高呼:“白日星现!真仙下凡!真仙下凡啊!”
一跪百跪,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,连那方才按剑喝问的武官也单膝跪地,满脸骇然。
余尽左手掐诀不变,右手掌心向上,轻轻一托。
天穹之上,三星光同时垂落,如银丝,从九天之上直泻而下,在广场上空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幕。
他右手又是一翻,一道神霄雷从掌心劈出,正正轰在广场角落一尊闲置的铜鼎之上。那铜鼎足有千斤之重,被雷光劈中,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铜液飞溅。
铜液尚未落地,便被星幕中的银光裹住,悬浮于半空,重新凝聚,缓缓塑形。待雷光散去,星幕收敛,一尊崭新的铜鹤衔铃像已立于广场角落,与其余四尊一般无二。
假国王端坐于龙椅之上,面上波澜不兴。
可余尽余光扫过,分明看见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
满朝文武跪了一地,恳请之声此起彼伏:“陛下,此乃真仙降世,天佑我乌鸡国啊!”
“黑白仙长神通广大,若能留在我乌鸡国,必能保国祚绵长,风调雨顺!”
“请陛下礼聘黑白仙长为国师!”
假国王的手微微攥紧,说道:“黑白仙长却有法力,但不知可会祈雨,我国地处偏僻,时常有干旱,若仙长也可,当拜为国师。”
余尽知道国王这是在与他之前所作相比,但他虽然有星辰雷霆神通,这行云布雨之术还从未习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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