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掌中那团太阳真火跳跃不休。
他还在细细体味从太阳星中领悟的大道法则,那些法则碎片尚未来得及完全消化,只在心窍之中翻涌不休。
斗母看在眼里,也不催促。
待余尽将真火收入掌心,斗母方才开口:“你既能在太阳星前自行入悟,便是有缘法之人。以你现在的情况,若留在我身边修行,诸天星力皆可供你参悟,太阳太阴、二十八宿、天罡地煞,哪一处的法则都能叫你受益匪浅。有我在此照拂,大罗道果也不过是迟早之事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:“届时我可向玉帝举荐,让你去做那真正的太阳星君。非是挂名,而是实实在在执掌那颗盘古左眼所化的大星。这般机缘,天庭之中多少仙神梦都梦不来。”
余尽听了,心头猛地一跳。
大罗。太阳星君。这两个词砸进耳朵里,像两颗炸雷。
他修行至今,五气朝元也不过刚刚站稳脚跟,距离大罗道果还隔着不知多远。
若真如斗母所言,留在这星海之中日日参悟,这条千山万水的路便能缩短成一条坦途。
何况那太阳星君之位,执掌盘古左眼所化之法则,那是何等尊崇的权柄,便是寻常大罗也未必能染指。
他差一点就要点头了。
可喉咙里那个“好”字还没出口,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,四柄古剑悬于天地之间,剑身之上各自浮现着“诛”“戮”“陷”“绝”四个古篆。
四道剑光纵横交错,将整片虚空切割成碎片,连天地都为之色变。那剑光之中蕴含的冷酷与决绝,是任何星力都无法比拟的终极杀伐。
圣人终归比大罗更有诱惑力。
余尽深吸一口气,朝斗母躬身行了一礼,道:“师祖厚爱,弟子感激不尽。不过”
他直起身来,神色诚恳,“弟子如今有了新的追求,还不想就此停在天上循规蹈矩。下界还有事未了,还有人要等弟子回去。”
斗母看着他,目光平静,倒也没有意外之色。
余尽又道:“师祖先把那位置留着,别许给别人。弟子将来若想通了,自然会回来,届时师祖可莫要赖账。”
斗母被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下,道:“放着现成的大道不修,偏要去下界折腾。那太阳星君的位子,你以为是你想坐就能坐的?”
余尽被她点了一下额头,也不敢躲,只是嘿嘿笑了两声。
斗母收回手,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了几分无奈,却也没有再劝,只道:“你想好了便好。下界之后,凡事多加小心。那佛门既已盯上了你,日后怕还有麻烦。”
余尽点头称是。
斗母便不再多言,领着他出了斗姆宫。
七香车早已候在门外,青鸾展翅欲飞。回程的路上,斗母不再说话,只是偶尔看他一眼。
车驾行至南天门,斗母便停了车,让青鸾送他下界。
余尽下了车,朝斗母再行一礼。临转身时,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——斗姆宫的方向,那一片星海之中,一颗金色的星辰正散着炽烈而庄严的光芒。
太阳星。
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。
那地方,他将来还会再去。不为别的,就为今日在那金乌虚影中所见到的大道演化,那还只是冰山一角。
青鸾长鸣一声,驾着七香车穿破层层云海,直落下界。
云层由白变灰,由灰变暗,仙气渐渐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下界那熟悉的灵气与浊气混杂的味道。
余尽深吸一口气,只觉浑身放松了下来:“还是下界自在。”
他感应了一下分身所在,催动遁法,化作一道流光往西南而去。
不消半日,便到了通天河畔。他按下遁光,感受着分身所在,寻到河岸边一处隐蔽的石穴。
那石穴入口极窄,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入得其中,却别有洞天,里面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,约莫数丈见方,顶上有一道裂缝透下天光,照得洞中亮堂堂的。
溶洞深处的石壁上刻着十几道阵纹,散着微弱却坚韧的气息,正是遮掩气息的法阵在自行运转。
白晶晶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调息打坐,鼍洁则蹲在洞口,举着红水葫芦往嘴里灌壬癸水精。
当余尽本尊踏入洞口时,白晶晶睁开眼,鼍洁放下葫芦,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,随即同时露出了极为古怪的表情。
他们看看洞口这个余尽,又看看洞中深处那个一直在闭目盘膝打坐的余尽,一个浑身赤红如烧透的铁块,另一个则是正常肤色。
两个余尽。
白晶晶眉头拧成了疙瘩,鼍洁更是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,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余尽哈哈大笑,笑声在溶洞中回荡。
他走上前去,在那闭目盘膝的分身旁站定,伸手轻轻一按,那分身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气流,融回他体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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