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见那金鱼精缩头噤声,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心中便有数了。
这般做派,与乌鸡国那狮猁王如出一辙,又是菩萨坐骑灵宠下凡为妖,占人巢穴。只不过这一位更狠,连童男女都吃上了。
他也不急着问,将目光从金鱼精身上移开,放眼望向这茫茫通天河。河面宽阔无涯,水雾迷蒙,浪涛拍岸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先寻河神府邸看看虚实。”
余尽道了声,便让鼍洁在前引路,一行人押着那被缚龙索捆成粽子的金鱼精,辟水入河。
通天河水脉极深,比那黑水河又深了数倍。几人一路下潜到得河底。
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连绵的殿宇,碧瓦朱檐藏在墨绿色的水藻之间,倒也颇有气派。只是那殿宇周围的水流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之气,与通天河本应有的磅礴水脉格格不入。
入了府邸正厅,只见厅中石柱上刻着些粗糙的符纹,显是那金鱼精后来添的。
厅角堆着些散乱的器物,金银器皿与僧道法器混作一堆,不伦不类。余尽目光扫过厅角一处,脚步微微一顿,那里堆着几具小小的骸骨,骨骼纤细,显是孩童。
骸骨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,骨缝间渗着丝丝怨念,经年不散。
余尽默然片刻,转过脸来问鼍洁:“你能感应此地真正河神所在么?”
鼍洁闭目感应了一番,点头道:“能。这水脉之中尚有一股极微弱的神位气息,与黑水河那河神府的神印同出一源。想来那真河神尚未死,只是被这鱼精占了巢穴。”
余尽道:“去将他请来。”
鼍洁领命而去。白晶晶将金鱼精往地上一丢,缚龙索自动收紧,将他牢牢捆在厅柱之上,动弹不得。
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鼍洁便回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一只老白鼋,那老鼋已是人形,却佝偻得厉害,满头白稀稀拉拉,脸上皱纹层层叠叠,一双眼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仁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官袍,袍角还缺了半截,露出两条细瘦的腿。
进得厅来便不停地拱手作揖,也不知该朝谁行礼,干脆原地转着圈朝三人挨个拜了一遍。
待看到厅柱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灵感大王时,老白鼋浑身一颤,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余尽见他这般模样,也不禁失笑,又是一只龟。黑水河神是龟,这位通天河正主也是龟,自己跟龟倒是缘分不浅。
余尽温声道:“老丈莫慌,贫道有些问题需要问你,你可知这金鱼是何来历?”
老白鼋定了定神,又朝余尽深深一揖,方才颤巍巍地开口:“回回大仙的话。这灵感大王哦不,这妖怪乃是十四年前趁着海潮涌上来的。来了便要占据老朽的府邸。”
“老朽实力低微,年纪又大,哪里战得过他?被他三锤两锤便打了出去,这水府便被他占了去。老朽无颜去天庭告状,这些年只在河底偏僻处寻了个石洞栖身,不敢与他照面。”
他这番话倒与黑水河神的遭遇一般无二。
余尽点了点头,又指着厅角那些孩童骸骨问道:“这是何物?可是你造下的罪业?”
老白鼋顺着他的手指一看,吓得脸都白了,双手乱摇道:“不不不!大仙明鉴!老朽乃天庭敕封的正经河神,享一方香火,怎敢行此恶事!这这是那妖孽干的!他占了水府之后,便在岸上建了庙宇,要岸上百姓年年献上一对童男童女,他则施法保此地风调雨顺。如今已是第十四个年头了,那些骸骨便是便是”
他说到这里,便说不下去了。
余尽听到第十四年,心头了然:“这家伙已经吃了二十六个孩童了,如今又要到年关,但凡来的迟些,怕又要有那祭祀生了。”
他算了算距离车迟国的距离。以唐僧师徒的脚程,从车迟国到此处少说要半年光景,此前他虽然去天庭耽搁了不少时间,但也足够他做些布置了。
他当即对鼍洁道:“你且去岸上走一遭。先将那妖孽的庙宇香火毁了,再在原地另起一座新庙。”
鼍洁问道:“建庙?那新庙供奉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