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领着二人驾云而行,离了解阳山不过片刻,便见前方现出一座极不起眼的小山。那山不过百来丈高,比不得金兜山的巍峨,也无解阳山那般葱茏林木,远远望去只如一道低矮的黛色屏风横在旷野尽头。
山腰处则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道观,灰墙斑驳,瓦缝间生了些枯草,山门紧闭,观前石阶上落满了枯叶,连个香炉也无。
若非门上悬着一块陈旧匾额,上书“三霄观”三字,倒更像是山中猎户废弃的旧屋。
余尽按落云头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这地方与如意真仙的聚仙庵相比简直天壤之别,那聚仙庵好歹香火不断、菜畦齐整,而这三霄观却像是不愿被人寻见一般,故意将自身藏在这不起眼的山坳里。
白晶晶四下打量了一番,眉头微皱,“公子,咱们来此作何?这地方看着好久不曾有人来过。”
余尽道:“此乃我教中前辈修行之所,途经此地自当来拜谒。”
鼍洁打量着那座小小的观门,奇道:“我教前辈怎得住得这般简陋?连那聚仙庵也比这阔气许多。而且这地方半分香火也无,弟子连一缕青烟都嗅不着。这观里的人莫非不需要百姓供奉?”
余尽被他这一提醒,倒是正中下怀,便道:“你既这般说,便去附近寻些香火来。若是能买些供品鲜果更好,拜谒前辈岂能两手空空。”
鼍洁不敢怠慢,将捂着肚子的手放下,经过这半日调息已恢复了三四成,纵身化作一道水光便往远处飞去。
余尽目送那道水光消失在天边,举步便要上前叩门。
便在此时,道观侧旁一丛枯竹后面,一个老妇人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老妇身着粗布麻衣,满头银随意挽了个髻,手中提着一把大剪刀,刃口上还沾着几片新剪的枝叶,似是刚从后山修剪树苗归来。
她走得很慢,脚步却稳当得很,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余尽身上扫了一扫,又在白晶晶面上停了片刻。
余尽只觉得被那目光扫过,浑身气息仿佛被看了个通透。
白晶晶更是呼吸一紧,整个人下意识地往余尽身后挪了半步,一手已摸到了腰间落魂幡的幡柄。
老妇开口道:“来此何事?”
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话一般。
余尽拱手道:“晚辈途经此地,特来拜会三仙姑。”
那老妇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他身上那黑白道袍上停了片刻,缓缓摇头道:“她们三位不见外人。你请回吧。”
说罢便提着剪刀要往观后绕去。
余尽看不出眼前之人身前,当下也不敢怠慢,拱手说道:“晚辈乃是受人之托,并非无故叨扰。”
老妇脚步一顿,回身看着他,道:“受谁之托?”
余尽从定海珠中将赵公明所赠的那道玉符取了出来,双手将玉符捧在身前,道:“那人吩咐,持此玉符,可见到三仙姑。”
那老妇将玉符接过,放在掌中端详。
她低头看着玉符上那道云篆,指尖轻轻摩挲过符面,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她抬起头来,面上的老态在这一笑之中竟消去了几分,声音也不复方才那般沙哑,反倒多了几分清亮:“姐姐,妹妹,那小子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观门自行敞开。
两扇陈旧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,门后并没有寻常宫观那般香火缭绕的景象,只是一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内院,院中几株古柏撑开片片苍翠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观中走了出来。
前方一人身着素色长裙,青丝如瀑,面容清冷如玉,眉眼间自有一股端庄慈悲的气度,仿佛她站在此处便是整座山的安宁。
另一人则身着鹅黄衣裙,面容甜美,一双杏眼灵动机敏,脚步轻快得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跳舞,浑身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。
余尽连忙躬身行礼,道:“弟子乃余元之徒,受师叔祖赵公明所托,前来拜见三仙姑。”
那黄衣女子不等素衣女子开口,已快步走到余尽面前,绕着他转了一圈,一双杏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。
她忽然伸手戳了戳余尽的肩膀,又歪着头看了看他黑白相间的衣袍,笑嘻嘻道:“哦,来大哥说的就是你啊。果真看着有几分气质,这颜色搭配倒也可爱的紧,来,让我摸摸。”
说着便真要伸手去捏余尽的胳膊。
那素衣女子面色微微一沉:“三妹,莫要胡闹。”
便在此时,那原本伫立在余尽面前的老妇周身光芒一闪。
那身粗布麻衣在光芒中化作了一袭红衣,满头银转为如瀑青丝,面上皱纹尽数褪去,现出一张明艳英气的面容来。
她头上簪着一支赤色玉簪,腰间仍悬着那把剪刀,只是此刻剪刀上的锈迹已尽数褪去,露出通体赤红的本色。
她走到余尽面前,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,双手抱臂,声音清脆如铃:“余尽是罢?我们便是那三仙姑,还不赶紧叫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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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尽连忙朝着三位行了大礼,一一见礼:“弟子余尽,拜见云霄师叔祖、琼霄师叔祖、碧霄师叔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