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听完六耳说的,摇了摇头,“他们作恶多端,你杀这些强盗也算是替天行道了,只是你的方式错了。”
六耳眼中带着几分不解。
“你既然心心念念要入佛门,可知佛门有哪些戒律?”余尽问道。
六耳猕猴愣了一下,他这些年偷听三界,佛门经文倒也听了不少,当便说道:“这个俺倒是听过。佛门有五戒,不杀生、不偷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、不饮酒。还有十善业道,八正道,两百五十比丘戒”
他越说越流利,像是在背书。
余尽听他背了一长串,不由得失笑,摆了摆手打断他:“你既然知道,这般见恶便杀,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心中半点慈悲也无,如何成得了佛?你若在灵山上看见哪个罗汉犯了戒,是不是也要上去一顿棍棒打死?你以为佛是那么好当的,光是‘慈悲’二字,你便半点也不沾边。”
六耳猕猴被说得哑口无言,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,又看了看自己沾着血迹的拳头,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尴尬之色。
过了半晌,他才闷声问道:“那这些人该怎么办?”
余尽没有答话,走到那排尸体前,伸出右手食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一道玄奥至极的阴阳图案自那几具尸体下方浮现,阴阳图旋转之间,隐隐有道音响起,起死回生之术再次施展,这一回却比上回在地府施展时顺畅了许多。
天地灵气可以调用,加之这些强盗不过凡人之躯,复生起来省力不少。
那几具尸体之上,原本已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了柔软,皮肤上的灰败之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。
余尽低声喝了一声:“魂来!”
几道虚影自地下钻出,轻飘飘的落入尸体中。
又几个呼吸之后,杨豹与那几个同伙的胸膛便重新开始起伏。
却说那黑白无常正引着杨豹等人的魂魄,往鬼门关方向而去,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自阳间传来,将他们牵引的魂魄拽了回去。
两鬼差对视一眼,都是满腹疑惑,顺着那股牵引之力往回飞去,远远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又是他。”白无常苦着脸,长舌头在风中晃了晃。
黑无常压低声音道:“莫要多事。这位大仙连阎君都对他客客气气的,咱们这些小差役得罪不起。他既然要这魂魄,给他便是,咱们就当没看见。”
白无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两鬼差连招呼都没敢打,转身便消失在阴风之中。
余尽感应到黑白无常离去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散去神通,那几具尸体齐齐一震,杨豹率先咳嗽一声,从地上坐了起来。
他茫然四顾,看着身边的余尽与六耳猕猴,记忆还停留在山上被六耳猕猴一拳打飞的瞬间,只当自己是被打晕了过去。
杨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又摸了摸脑袋,觉着除了浑身酸疼之外似乎没什么大碍,心中暗道定是自己命硬扛住了那猴子一拳。他连忙翻身爬起,跪在地上连连叩:“掌柜的饶命!掌柜的饶命!我等再也不敢了!真的再也不敢了!”
其余几个同伙也纷纷醒来,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抖。他们虽不知自己方才已经死过一回,可被六耳猕猴那一顿暴打之后,心中的恐惧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余尽看着他们,装作有些怒的语气说道:“我让你们好好挖野菜、打柴火,如何还要行那拦路抢劫之事?方才若不是我这伙计及时现,你们便又犯下几桩人命官司了。”
杨豹等人哪敢辩解,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
余尽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面上露出几分悲悯之色:“还好我也是个信佛之人,看不得众生沉沦苦海。此番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。只是那两千斤野菜、一万斤柴火却还是少不得的。”
那几个强盗哪还敢说半个不字,连忙千恩万谢地磕头不止。
杨豹更是涕泪齐下,拍着胸脯指天誓说自己从今往后再不为恶,若有再犯,天打雷劈。
余尽也不理他这番赌咒誓,对鼍洁道:“你盯着他们继续做工。白天去山上挖野菜砍柴,晚上便让他们宿在柴房里。”
鼍洁应了一声,将那几人领去了后院柴房。
那柴房虽简陋,却也能遮风避雨,杨豹路过厨房时,隔着窗户远远望见了正忙着的杨许氏。
杨豹正要开口怒骂,可一想起鼍洁那铁钳般的大手,又将话咽了回去,低着头钻进了柴房。
此后数日,杨豹与那几个强盗便每日天不亮便被鼍洁叫起,扛着锄头柴刀进山挖野菜、砍柴火。
他们这次可不敢再偷懒,那黑汉子就站在不远处,一句话也不说,光那气势便叫他们连腰都不敢直太久。
几日下来,客栈后院的柴火堆渐渐高了起来,野菜也一筐一筐地送了回来。
杨许氏依旧每日在厨房里忙活。她见丈夫虽被配在做工,却不敢再来寻她的晦气,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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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偶尔会准备些饭食让鼍洁端给柴房里的杨豹,却也不去见他,只是隔着厨房窗户远远望上一眼便收回了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