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余尽指着杨豹连声叹息,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痛心。
他跺了跺脚,终究只是摆了摆手,对鼍洁与六耳猕猴吩咐道:“先把这些没死的用绳子绑了,好生看管起来,莫要再叫他们跑了。至于那几个被打死的”
他看了一眼地上横陈的几具尸体,叹了口气,“去后山寻个地方挖坑埋了罢。虽说他们作恶多端,可终究也是人命,总不能叫他们暴尸荒野,被野狗叼了去。”
鼍洁应了一声,与六耳猕猴一道去后院取了粗麻绳,将那还活着的强盗一个个五花大绑,串成一串拴在院中。
唐僧在一旁看着,口中低低念着往生咒,为那几个被打死的强盗度。
待尸体被抬去后山安葬,火势也已彻底扑灭,余尽对唐僧拱手道:“长老,这乱糟糟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请随我到正堂坐坐,喝杯热茶压压惊。这些强人之事,我正好与长老分说分说。”
唐僧合十道了声谢,领着三个徒弟随余尽进了客栈正堂。
余尽亲自去烧了一壶热水,沏上粗茶,又让鼍洁端了几碟点心上来。
待众人落了座,余尽方才长叹一声,开口说道:“不瞒长老,这伙人已经是第三次来我这店里闹事了。”
唐僧闻言,放下茶盏,面上一片讶然:“第三次?此话怎讲?”
悟空冷笑一声道:“来了如此多次,莫不是你这掌柜的和他们是一伙的?”
八戒含含糊糊地附和道:“就是就是!俺老猪也觉得这店古怪得很。这荒山野岭的,谁会把客栈开在这儿?菜价还贵得离谱,一看就不像正经做生意的地方,倒像是磨刀宰客的黑店。先让人住下,半夜就动手。”
唐僧面色一沉,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,厉声道:“悟空!八戒!休得胡言!人家掌柜好心收留我等,怎可这般无礼揣测?”
他又转头对余尽合十致歉,“施主莫怪,贫僧这几个徒弟口无遮拦,其实并无恶意。”
余尽摆了摆手,“不怪不怪,这位长老说的也在情理之中。我便从头说起罢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,方才缓缓道来,“我来此开这客栈不久,这伙人便头一回来了。那日他们十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店,点了一桌子好菜,我那厨娘使出浑身解数,他们吃得满嘴流油,连盘子都快舔干净了。可吃完了饭,非但不付银钱,还要砸我的店。要不是我这伙计”
他指了指鼍洁,“祖上有些传承,倒也有些身手,一个人便撂倒了他们六七个,这才将这伙人赶了出去。”
悟空听到此处,目光落在鼍洁身上,上下打量了几眼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:“你这伙计一个能打十几个?俺老孙看他也不过是粗壮些罢了。这伙强盗可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,寻常庄稼汉便是生得再壮,见刀子也得腿软。”
余尽笑道:“长老有所不知,我这伙计天生力比牛壮,一拳下去便是一头犍牛也打翻了。”
“况且那伙人虽凶,却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儿,见碰上硬茬子便怂了。我呢,也是个信佛之人,那时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,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便没有报官,只是将他们赶了出去。想着这些强盗得了些教训,若真能改过,也是一桩善缘。”
唐僧听到此处,双手合十,由衷赞道:“善哉善哉。施主这份慈悲之心,实是难得。世人遇着这等恶事,多半是先想着严惩,施主却肯网开一面,实乃菩萨心肠。”
余尽连连摆手,又道:“长老莫夸,也就是我这一善念行为,反倒惹出了后来的是非。”
他又叹了口气,“我这客栈开在荒郊野外,没个厨子愿来,我便让这伙计去附近村里寻访,正好请到了一位心善的娘子,此人做得一手好菜,我便给她开了三两银子的月钱。长老莫怪我说句实话,在这荒僻地方,三两银子可着实不少了,寻常人家种一年地也不过攒下两银子。可谁知这般好心,竟又是生出了祸”
唐僧忙问:“什么祸?”
余尽苦笑道:“那杨豹,便是方才被这位长老掐着脖子的那个,我这厨娘便是他家娘子,他听得他娘子在我店里做工,又听说月钱这般高,便认定我与他娘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勾当。纠集了一帮兄弟,第二次打上门来,又要砸店又要抢人。幸得我这伙计又拼着一身子力气,这才将他们吓退。有几个腿短的被当场抓住,我本想这回定要送官了,可那盗贼头子,说他家中上有年迈父母,下有幼子,若是被送官配,一家老小便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说到此处,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,又夹着几分自责,续道:“我一时心软,想着以佛祖那般,行普度众生之事,积攒些功德,便想以善行感化恶人。让他们在客栈里砍柴挖野菜,以工代罚,让他们知道凭自己的力气也能堂堂正正地吃饭,不必去做那杀人越货的勾当。长老您猜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