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藏王端坐莲台,单掌竖于胸前,望着立于星阵中央的余尽,神情依旧平和。
“六耳猕猴心生妄念,假冒大圣,欺瞒取经人,又欲窃取佛门正果。此等行径,既欺佛,更扰乱西行大业。”
“佛门虽有慈悲,却也有戒律与规矩。”
“施主若肯将其神魂归还,今日擅开阴阳门户、强夺幽冥亡魂之事,贫僧可以不再追究。”
余尽听立于阵中,四周百七十余杆星旗仍接引周天星力。无数道璀璨星光自天穹深处垂落,如银河倒挂,将他周身照得亮如白昼,宛若星辉凝成的仙人。
道袍随风而动,脸上倒也不见半分惧意,对着地藏王说道:“菩萨这话说得轻巧。”
余尽抬手按在定海珠上,淡淡道:“那猴儿的魂魄,是贫道凭本事从幽冥拉回来的。既已到了我手中,便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。”
地藏王道:“亡魂归地府管辖,岂是凭一身神通便可随意夺取?”
余尽反问:“菩萨截走魂魄时,可曾先问过阴司法度?”
地藏王眸光微微一凝。
余尽继续道:“六耳生前未入佛门,不归你管辖,死后理应入地府,进阴司落轮回。菩萨你却将他拘在你殿中,试问菩萨遵循哪条规矩?”
“如今贫道将他取回,不过是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”
地藏王轻叹一声,“施主执着于口舌胜负,已失本心。”
余尽笑道:“讲不赢便说我失了本心,这倒是佛门惯用的道理。”
“神魂归还不了。菩萨若真想要,便自己来取。”
地藏王静静看了他片刻,最终摇头:“冥顽不灵,既如此,贫僧只得以佛法渡你。”
余尽闻言,眼中反倒露出几分兴趣,“贫道修行多年,却还未曾被人渡化过,今日倒真想要体会一下被渡化的滋味。”
“菩萨既有此心,且过来一试。”
地藏王没有再言,莲台两侧,那数十名修罗齐齐上前。
但见这些修罗个个面貌凶恶,有的三六臂,有的骨翼獠牙,有的浑身生满血色眼珠。
其身上既有血海一脉的滔天煞气,又笼罩着一层庄严佛光,血色与金光相互交织,竟不显冲突,反倒生出一种又邪又圣的诡异气象。
“杀!”
数十道血光同时冲天而起,血刀、骨叉、长矛、铁轮,各自裹着佛门符文,直扑星阵而来。
余尽扫了一眼,心中已有判断,这些修罗比文殊当初带来的四名阿修罗更强。
余尽不退反进,一步踏出,心窍中的太阳真火轰然爆,余尽周身染火,只听一声金乌长啼响彻山谷,无数三足金乌自火中振翅而起,化作千百道金色流光,霎时铺满天空。
烈焰焚云,照彻千山!
太阳真火至阳至烈,正是血海修罗的克星。
那数十名修罗却丝毫不惧怕,周身血光与佛光同时大盛,血光与佛光在周身流转,结成一层金色梵文。
金乌撞上梵文,顿时炸开一团团烈焰。
虽有几个修罗被烧得皮开肉绽,出怒吼,却没有像先前血海岸边那些低等修罗一般化作飞灰,反而顶着漫天金火不断向前逼近。
余尽眉头微挑,“以佛光护住血煞,倒有些门道。”
就在数十修罗将要扑入阵中之时,山下忽然传来一声龙吟,“师父,弟子来也!”
一道青黑水光冲天而起,鼍洁脚踏乌云,手持一黑锏,落到余尽左侧。
“师父,这些交给弟子便好。”
“风来!”
山谷上空狂风骤起,卷得碎石飞天。
“雷落!”
乌云中电蛇狂舞,一道道青色雷霆轰然劈下。
“水起!”
山间河流、地下水脉同时震动,数十条水龙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,挟着雷霆狂风撞向修罗。
鼍洁融合祖龙精血之后,龙族神通越得心应手。此刻风、雷、电、水四种神通一同施展,威势之盛,竟令半边山谷都化作一片狂涛雷海。
三名修罗当其冲,被水龙撞得横飞出去,还不待他们稳住身形,青色雷霆已劈在身上,炸得血甲崩裂,佛光乱颤。
鼍洁手持黑锏大笑道:“尔等腌臜之物,也敢来在我师父面前撒野?且先吃小爷几道雷再说!”
另一边,一道紫黑毒雾无声无息地自林中升起,黑芙蓉踏雾而来。
但见她黑裙如夜,手中一柄三股钢叉寒光凛凛,身后蝎尾虚影高高扬起,尾尖幽蓝毒光吞吐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