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阴星君常曦自满月中降下,两队姮娥提灯列阵,清辉铺满幽冥。
那月华看似柔和,落到忘川河上,却有镇压万法之威。奔腾恶浪渐渐平复,漫天雷云不再翻滚,地藏王周身佛光也似被无形之力按住,明灭之间,再难扩散半分。
远处血河消散,修罗王率数千修罗立在阴山之上,也未再往前。
一时间,整个幽冥仿佛都在等待那位太古女神开口。
常曦立于万丈月轮之前,目光扫过破碎阴山、翻腾忘川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可那股沉静威压,却令在场诸人皆觉神魂一沉。
“谁能告诉本君,为何在此扰乱阴司,屠灭魂魄?”
地藏王当先合掌说道:“阿弥陀佛,星君明鉴。这位施主擅自以邪法从幽冥夺走罪魂,贫僧为维护阴司法度,只得追来劝阻。”
“岂料他拒不归还,反以雷法轰击地府,致使诸多阴魂消散。此番祸乱,皆因其一念妄执而起。”
余尽正抱着白晶晶,听见这话,忍着体内剑意翻涌,抬头冷笑:“地藏王菩萨倒是好一张利口。”
“魂魄死后,本该先入地府,由十殿阎罗审其功过,再入轮回。可有些人的魂魄还未到十殿,便被你私自拘去。”
“你不让亡魂归入轮回,反将私自关押,如今还有脸说贫道扰乱阴司法度?”
地藏王道:“贫僧下宏愿,要渡尽地狱众生,收那些魂魄只是为了助其净化罪业。”
余尽嗤笑道:“净化罪业?”
“菩萨若真的如此,为何数千魂魄诵经诵的如此之好,还将他们打上你佛门的烙印,说到底,不过是拘来私用罢了。”
“我知你佛门有修罗一部,可这些血海修罗未经你度化,却为何替你卖命?”
常曦闻言,目光转向远处修罗王。
那修罗王身周滔天血煞顿时收敛几分,他生得血赤目,身披暗金战甲。
面对常曦询问,却也不敢失礼,抬手抱拳道:“回星君,我等察觉族人在此被人灭杀,故来查看。”
常曦淡淡问道:“只是查看?”
修罗王神色一顿,他身后数千修罗也俱都沉默,先前那条奔涌而来的血河,可不像只是查看。
修罗王最终道:“族人死伤众多,我等自要问个明白。至于地藏王菩萨之事,与血海无关。”
地藏王看了他一眼,却未开口。
常曦也不再追问,望向酆都方向:“十殿阎罗何在?”
声音落下,不过数息,远处便有十团阴云急急飞来。
阴云按落,十殿阎罗同时现身,朝常曦行礼:“臣等拜见太阴星君。”
常曦道:“地藏王说这道人擅夺阴司魂魄,这道人又说地藏私拘亡魂。你等执掌地府,此事究竟如何,快些说来。”
十位阎王彼此看了看。
秦广王轻咳一声,上前道:“启禀星君,地府魂魄众多,有些魂魄身具神通,有些魂魄有人护持,因此却有些魂魄我们也察觉不到”
常曦问道:“本君问的是,魂魄该归何处。”
秦广王额头微微冒汗:“按阴司法度,阳世生灵死后,自当先入鬼门关,由十殿审验功过,再转交转轮王定其来世。”
常曦又问:“此前地藏王截去那些魂魄可曾入十殿?”
转轮王低头答道:“未曾。”
地藏王开口道:“贫僧所纳入魂魄与佛门有些因果,故而”
常曦目光扫落,十殿阎罗一个个垂下头去,不敢与她对视,地藏王也眼观鼻鼻观心,不再言语。
常曦目光望向幽冥深处,那里轮回气息浩瀚无边,似有一道伟岸身影立于六道之后,又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曾存在。
常曦看了良久,幽冥深处没有任何回应。
她收回目光,缓缓说道:“地藏王下宏愿,渡化恶魂,减轻地狱罪业,此举本身并无过错。”
地藏王合掌道:“星君明鉴。”
“但六道轮回乃天地运转之根本,非佛、非道,亦非阴司中任何一人私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