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戒方才吃了七八片甜瓜,又饮下两大碗凉水,正躲在葡萄架下,袒着肚皮打盹。听见悟空在院中叫他,只将蒲扇般的耳朵动了动,翻个身仍旧装睡。
悟空走上前去,照着他肚皮拍了一掌,“呆子,起来!”
八戒被拍得浑身肉一颤,睁眼嘟囔道:“猴哥,你借扇不成,拿俺老猪撒什么气?”
悟空道:“你怎知俺没借着?”
八戒指着他两只空手道:“扇子若借来了,难道还能藏在耳朵眼里?看你这副晦气模样,定是被人赶出来。”
悟空面上一热,也不恼怒,嘿嘿一笑:“那铁扇公主不肯借扇,倒也不全为俺老孙。”
“不是为你,难道还是为俺?”
悟空道:“确实是因为咱们。”
八戒满脸疑惑,悟空便将铁扇仙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道。
八戒不满道:“人家不肯借你扇子,你寻我作甚?俺老猪又不会扇风。”
悟空伸手揪住他的耳朵,将他从木榻上提了起来,说道:“这一回须得你与俺同去。”
八戒疼得连声叫唤:“扯耳朵作甚!那罗刹女连你都打出来了,俺去了便能讨到好处?”
悟空松开手,道:“你当初也曾出手,今日与俺一道登门,诚心赔个不是。她若气消了,说不定便肯将扇子借来。”
八戒把耳朵揉了半晌,摇头道:“不去,不去。当初那红孩儿要蒸师父,俺们救人有甚过错?如今还要送上门叫人责骂,俺老猪丢不起这张脸。”
二人说话间,唐僧也从屋中走了出来。
他病后初愈,脸色仍有些苍白,手中捻着念珠,问道:“悟空,究竟出了何事?”
悟空便将翠云山所见大略说了一遍,只隐去自己被母子二人联手赶走的狼狈,专说铁扇公主记恨钻头号山旧事,不肯借扇。
唐僧听罢道:“既是旧怨未消,登门致歉也在情理之中。红孩儿虽先掳了为师,你等动手救人本无大错,可毕竟伤了人家孩儿。若几句赔礼便能化解干戈,倒也算一桩善缘。”
八戒苦着脸道:“师父,你老人家说得轻巧。那罗刹女若不听赔礼,反将俺们一顿打如何?”
唐僧道:“若如此,为师也可一同前去。”
悟空连忙拒绝道:“师父肉体凡胎,又才病愈,翠云山离此尚有千余里,如何去得?况且那母子性情火烈,若再动起手来,俺老孙还要分心护你。此事让俺与八戒去便是。”
八戒闻言,正要继续推脱,旁边白须老者却拄杖走来,说道:“各位长老若要借铁扇仙的宝扇,只凭空口求借,确实不易。”
悟空转头问道:“老丈,可有什么法子?”
老者道:“我等乡民每次前去求扇,都要备足礼物,焚香祷告,方显诚心。几位若要登门,也该准备些礼品,礼数周全了,铁扇仙或许便肯借扇。”
唐僧点头道:“既是求人,自当备礼。”
悟空问道:“你们平日都送些什么?”
老者说道:“四口肥猪,四只壮羊,另有花红表里、异香时果、鸡鹅美酒,样样都须齐备。还要请本地德高之人带头叩拜,铁扇仙收下礼物,才肯取扇灭火。”
悟空听得直抓脸。
八戒却道:“猴哥,你听见了?四猪四羊,鸡鹅美酒,花红果品,这得多少银钱?咱们师徒一路化缘,哪里置办得起?”
唐僧合掌道:“贫僧等是出家人,身无长物,更不好杀生置办牲畜。”
他转向老者问道:“不知距离乡民下一次求扇,还要多少时日?”
老者想了想,道:“前一次借扇不过两三年,如今算来,少说还须再等七八年。”
八戒眼睛一亮:“七八年也不算久。咱们就在此地住下,师父每日念经,猴哥出去化斋,沙师弟挑水,俺老猪帮着看守行李。等乡民求扇时,咱们一道过去,岂不省事?”
悟空一把拧住他耳朵:“你这呆子倒想得美!若在此地等上七八年,西天经还取不取了?师父奉唐王之命西行,若在此耽搁这许久,回去如何交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