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方才立于星河之中,曾察觉下界忽有一片星光异动,三界之中,能这般调动星旗,又偏在西牛贺洲惹出动静的,除却余尽,斗母一时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。
“这小子本体尚在太阴星砍树,化身倒又在下界闹得热闹。”
斗母心中已有几分猜测,面上却不见变化,携着满身星辉,落在通明殿外。
值殿灵官见是斗母亲临,连忙上前行礼:“元君来得正巧。陛下正在殿中与可韩司丈人真君商议下界调兵之事。”
斗母淡淡点头,径直入殿。
通明殿中,玉皇大帝端坐九龙御座,案前放着两封奏表。一封来自李靖,一封则是文殊遣人代转,其中皆言积雷山妖兵众多,阵势凶险,请求增派兵将。
可韩司丈人真君立于御案下,手持仙籍玉册,正在依照各部名录推算可调之人。
见斗母进来,玉帝抬手道:“元君来得正好,朕与丈人真君正在商议增兵积雷山之事,你且一同参详。”
斗母先行一礼。
玉帝问道:“周天主星可已调整妥当?”
斗母道:“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皆已归入新位,星轨之间也重新贯通。”
“只是亿万辅星与诸多小星辰尚未尽数调整。主星虽为骨架,辅星却如经络,不可长久搁置。”
玉帝又问:“斗部如今可还缺少人手?”
斗母抬眸看了殿中一眼:“自然是缺的。此次调移古星,各部虽借来不少仙神,却只能暂时挪动星辰,无法长久镇守。”
“如今许多上古星斗并无对应仙官管理,星力无人梳理,待众神返回本部,这些古星仍可能渐渐偏离。”
玉帝闻言,手指轻敲御案:“依元君之意,该如何处置?”
“设置星官。”斗母答得干脆,“每一颗要紧古星,皆须有人坐镇。既可牵引星力,也可维系周天阵势,否则今日花费如此人力将其移回原位,过上百年千年,仍要重新调整。”
玉帝沉吟片刻,又问道:“调整之后,周天星力较从前如何?”
斗母道:“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归位之后,天庭大阵所得星力,较此前约增三成有余。若将辅星、小星辰尽数调整妥当,星力当可提升五成。”
“若再为要紧星斗配齐仙官,使星辰各司其职,周天运转不息,或可恢复上古妖庭那般”
“咳。”可韩司丈人真君忽然轻咳一声。
斗母停下话语,神色仍旧平静。
玉帝则转头看向丈人真君:“真君有何见解?”
可韩司丈人真君上前半步,躬身道:“启奏陛下,斗母元君所言,确有道理。只是设置星官,涉及斗部职权、天庭官阶、仙籍品秩与诸司俸禄,不可只看缺失。”
“况且古星数量众多,若要提拔或任命仙神,须经各部举荐、仙籍审验、功过核查,再由陛下裁定。此事牵连甚广,当从长计议。”
玉帝点了点头,却将话题一转,面上带了几分笑意:“此番重布周天星斗大阵,斗母功不可没。那阵图乃是上古失传之物,斗母能寻回并参悟其中奥妙,实乃天庭之幸。朕当有赏:赏九转金丹三枚,六转金丹十枚,另赐王母蟠桃园中九千年紫纹蟠桃三颗,以彰其功。”
斗母起身行了一礼,面上却没什么喜色,说道:“陛下赏赐,臣不敢辞。只是臣有一事相请,这些赏赐,臣可以不要。但臣需要二十个星官任命之权。”
可韩司丈人真君脸色骤变,当即说道:“不可!天庭仙官任命,历来由上下多方讨论,斟酌权衡,何曾有过一人独断之理?斗母娘娘虽功高,此事却万万不可开此先例。”
斗母看向他面色不变的说道:“星轨时时在变,古星法则也各有不同。若处处依照旧例,等各部举荐、审验、议定,再走完诸般流程,只怕主星又已偏出原位。”
可韩司丈人真君道:“天庭自有法度。正因仙官掌握星辰权柄,才更须慎重。”
斗母说道:“若举荐之人不懂星法,即便仙籍清白、功德深厚,去了星上也只是枯坐。此次周天星图由我主持参悟,三百六十五主星也是我率众调整。如今三界之中,论及这座大阵,暂时无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二十个斗部属官,而是二十个能够真正镇住古星的人。”
可韩司丈人真君微微皱眉:“正因元君身兼斗部之,更不该将选任权尽归一身。任命星官并非只看才干,也须顾及品行、功绩与诸部平衡。”
“今日元君可凭星法选二十人,明日雷部是否也能凭雷法自选天君?火部是否也可凭火法自封星将?”
斗母面无表情:“雷部若能使天庭雷法威力提升五成,自可向陛下请旨。火部若能如此,也可依功请人。”
殿中一时安静,几名值殿仙官眼观鼻、鼻观心,谁也不敢插话。
斗母统摄群星,威望深厚;可韩司丈人真君则掌仙籍官制,职责所在。
两人所争看似只是二十个星官名额,实则一边要的是用人之权,一边守的是天庭任官法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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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帝端坐御座之上,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开口:“元君所言有理,真君所虑亦非无由。星辰法则艰深,所用之人须懂星法;天庭官位庄严,也不可脱离仙制。”
他看向斗母:“不过二十个名额着实太多,五个如何?”
斗母道:“五人太少。”
“那便八个。”
“仍旧不够。”
可韩司丈人真君忍不住道:“元君,八个已是破例。纵然陛下恩准,这些人也须纳入仙籍审验,不可直接授予官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