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群仙原还交头接耳,议论得纷纷杂杂,待玉帝目光扫来,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。
玉帝将战报放在御案之上,道:“李靖领天兵下界已有多日,先后又有雷部、斗部、二郎真君相助,竟仍不能平定一座积雷山。诸卿可有良策,奏来。”
方才还各有言语的众仙,此刻却都垂手低眉。
那积雷山久攻不下,谁若此刻主动请命,便等于将这烫手差事接到自己身上。
殿中静了片刻,太白金星执笏出班:“陛下,依老臣愚见,此事一味征讨,未必是上策。”
玉帝道:“金星有何计较?”
太白金星道:“那牛魔王虽是妖身,却有移山倒海之能,又可统御西牛贺洲诸多妖王。天兵佛众围攻数日,仍不能使其屈服,可见此妖不但神通不弱,麾下亦颇有章法。既然强攻不成,何不改行招安?”
殿中顿时又起一阵低语。
玉帝皱眉道:“佛门已言牛魔王与西方有缘,要带回灵山做护法。我天庭若在此时招安,岂非夺了佛门看中之人?”
太白金星笑道:“陛下,正因牛魔王不愿入佛门,才会死守至今。若他果真向往灵山,早在佛祖法旨传下时便该束手皈依,何须打到积雷山河岳尽毁、妖众死伤?”
“如今陛下若许他正经仙职,再妥善安置其妻儿与麾下群妖,于他而言,便是绝处逢生,他自然感念陛下恩德浩荡,愿意归附天庭。”
太白稍稍一顿,又道:“三界之中,山精野怪、散仙异士甚多,其中不乏有能之辈,只因出身不正、无人举荐,才未入天门。若知陛下连牛魔王这等桀骜妖王尚能宽怀收用,必然群心归附,趋之若鹜。”
“如此既可解积雷山刀兵,又可为天庭补充贤能,岂非两全?”
玉帝抚着御案,沉吟不语,片刻后,他望向殿下:“诸卿以为如何?”
这一次,群仙倒纷纷开口。
“金星此计甚善。”
“牛魔王既能统领群妖,若归天庭,西牛贺洲也可少一方祸患。”
“招安胜过久战,亦可免天兵继续折损。”
玉帝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既行招安,当授何职?”
太白金星道:“以牛魔王之战力,可任一方统兵头领,若陛下以为兵权不可轻授,也可令其镇守北方牛宿古星,先任星君之位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又争了起来。
一名仙官道:“牛魔王寸功未立,如何一上天便可统领兵马?若开此先例,天军旧将岂能服气?”
又有星君道:“若只给一方小星,官卑职微,只怕他心中不服。昔年齐天大圣受了弼马温之职,便反出天庭,前事不可不察。”
还有人道:“牛宿乃玄武七宿之一,早有正神镇守,如何再封?”
太白金星道:“可另择一颗复苏古星,不必强占牛宿正位。”
众仙议论良久,玉帝抬手止住:“牛魔王虽有神通,却尚无天庭功绩。统兵之职干系重大,暂不可授。便择一方古星,封其为星君,归斗部节制。另于天宫建造仙府,其麾下妖王,可择五名品行尚可、修为足用者,一并录入仙籍。其余小妖皆可归作天庭下属,日后若修行有成,或立下功绩,再行擢升。”
众仙齐声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太白金星领了旨意。
仙班中的斗母元君始终未曾开口,此刻眼中却掠过一道浅浅笑意,转瞬又恢复平静。
太白带上几名掌籍、宣旨仙官,乘一道银白祥云离了天宫,径往积雷山而去。
再说李靖正在中军帐中翻看兵书,忽觉帐外银辉遍地,云中又有仙乐隐隐,连忙出帐。
只见太白金星手持拂尘,带着数位仙官从云端落下。
李靖忙上前迎接:“金星此番下界,可是陛下又有旨意?”
悟空也从旁边跳来,扯着嗓子笑道:“老倌儿,你怎的也下来了?莫不是嫌天庭冷清,特来此处瞧热闹?”
太白金星笑呵呵道:“大圣休要取笑,老夫此番,正为牛魔王而来。”
悟空一怔。
李靖还待细问,太白却摆手道:“陛下法旨在此,须先宣读。”
说罢,他行至云营之前,朝积雷山下高声唤道:“牛魔王何在?奉玉皇大天尊旨意,召你出阵听封!”
声音借天庭法力传遍群峰,洞中石壁皆有回响。
佛门驻地那边,地藏与文殊听见太白金星之声,神情顿时微变。
文殊道:“天庭莫不是另有打算?”
地藏凝望云头:“先听他如何宣旨。”
摩云洞中,余尽正与观音谈论佛法。
太白声音传来时,石室里的天花金莲渐渐散去。余尽起身向观音一礼,转身出了石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