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尽盘坐于火焰山地底空洞,望着万仙图上那两道金色篆文,久久未曾作出选择。
一边是太清无上神通,一气化三清,一边是上古祖巫精血,足可再炼肉身,追溯盘古遗泽。
余尽心中反复衡量:“一气化三清固然玄妙,若能修成,一身可分三身,各具神通。可我如今本就有身化万千之法,虽比不得太清那般玄异,临敌应变却也够用。”
“况且以我眼下道行,对上寻常金仙,多一个化身少一个化身,尚有几分用处;可若遇上真正的大罗,一个我也好,三个我也罢,无非是多挨几下而已。境界不够,化得再多,也只是人数好看。”
他又想起昔日所得妖皇精血,那滴精血不仅令他窥得金乌大道,也使肉身、法力与太阳本源皆有极大提升。后来化身金乌、接引太阳星力,皆由此而来。
“神通终究要靠道行支撑,血脉与根基若能再进一步,所得远比多一门暂时用不尽的神通更实在。”
余尽目光落在“祖巫精血”四字之上。
只是巫妖二族自上古便为死仇,他体内已有妖皇精血,若再吞祖巫之血,岂不是将两条水火不容的洪荒血脉塞入一具肉身?
想到此处,余尽也有几分迟疑。
可万仙图既然将此物列为反哺之赐,想来总不至于赐下一滴必然将他炸死的毒血。
“富贵险中求,便选祖巫精血。”
念头落下,图上“一气化三清”几个金字缓缓暗去。
另一边“祖巫精血”四字却光芒大盛,化作一团混沌色光华,从图卷之中徐徐浮出。
万仙图随即卷起,重新没入神魂手中。
余尽望着那团光华,并未立即取用。
昔日吞服妖皇精血时,太阳真火暴走,金乌血脉几乎将肉身焚毁。如今这滴祖巫精血来历只怕更大,若不提前布置,稍有差池,整座火焰山都未必保得住。
他起身挥袖,将地底残破炉砖尽数挪开,又施展土遁,向下沉了百丈。
四周已是厚重岩层,地脉之气如江河般缓缓流淌。
余尽先以天罡地煞旗镇住四方,又布下太极阵,将阴阳二气化作重重屏障,将一切法力波动封在地底深处。
待诸般禁制一一亮起,他才重新盘膝坐下,将神识沉入识海。
光团缓缓裂开,一滴深红近黑的古老血液浮沉。
血珠不过指甲大小,表面却有十二道模糊虚影轮转不休。每一次浮沉,整个识海便随之震动,仿佛那不是一滴血,而是十二方远古天地压缩其中。
余尽心神微沉:“这似乎不是某一位祖巫的精血”
他退出识海,伸手一引,那滴深红古血出现在现实之中。
刹那间,四周景象骤变。
地脉轰鸣,大地震颤,原本平静流淌的土行元气像受到召唤,纷纷朝此地汇聚。那是大地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浑厚元气,被这祖巫精血的气息牵引,正疯狂地朝此地涌来
余尽不敢耽搁,张口便将精血吞下。
祖巫精血入腹的那一刻,他周身所有血液同时沸腾。
轰!
一轮金色大日从心脏中爆,妖皇精血感受到天敌气息,顷刻化作三足金乌,沿经脉振翅长鸣。太阳真火喷涌而出,试图将刚入体的祖巫精血焚烧殆尽。
祖巫精血亦不退让,一股苍茫古老的力量从腹中炸开,化作十二道血流,强行涌入五脏六腑、四肢百骸,与金乌之血争夺这具肉身的每一寸控制权。
余尽左半边身躯瞬间化作金乌,金羽灿烂,火脉流转,背后生出遮天火翼。
右半边身躯却开始疯狂变化。
先是青若翠竹,鸟身人面,足踏双龙;继而化作兽头人身,耳穿火蛇,足踏火龙。又有六足四翼、浑敦无面之相一闪而过,紧接着虎人身、四蹄长肘,周身风雷滚滚。
不过数息,十二祖巫之形接连显现。
时而人龙身,浑身赤红,掌控光阴流转;时而八人面,虎身十尾,周身水浪滔天;时而人面鸟身,耳挂青蛇,脚踏赤蛇;时而面如狰狞兽,背生骨刺,双臂足可撕裂天地。
更有蛇身七手、胸前双手紧握腾蛇者;人身蛇尾、背生七臂、胸前两手捧杀者;以及兽头人身、身披红鳞、耳穿火蛇的烈火之相。
十二道形貌彼此争替,谁也不肯退让。
余尽身体一会儿长出肉翅,一会儿生出八足;才显虎尾,转眼又覆满龙鳞。体内骨骼被拉长、压碎、重组,经脉也在金乌真火与祖巫血力之间反复断裂。
他那经过雷霆锻体、星辰淬骨,又修成万劫不坏玄身的肉身,此刻竟也承受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