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余尽离了碧波潭,收了三升和尚假相,仍化作一名寻常黑衣青年,借无声遁法径往西方而去。
行过千里,前方景色忽又大异。
时值初夏,天地间暑意渐生,可此处却不见炎蒸,只觉满目青苍,凉阴扑面。
遥望不知何所尽,近观一似绿云茫。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,多梅多柳更多桑。薜萝缠古树,藤葛绕垂杨,山风吹处,叶浪层层起伏,似有万顷碧涛横铺天地。
更有奇花隐径,野果垂枝,老藤如蟒,古木如龙。日光从枝叶间漏下,照得林中斑驳陆离,似鬼似仙。深处偶有怪鸟啼鸣,声入云霄,又有幽泉绕石而流,响在荆棘根下。
余尽落在一座高峰之上,低头望去,只见此地八百里荆棘纵横,几乎无路可通。
那荆棘非凡间小刺,根如铁索,枝似钢钩,密密麻麻纠结成墙。寻常凡人莫说穿行,便是稍近一步,也要被刮得皮开肉绽。
“荆棘岭。”余尽心中有数。
下一难,唐僧当在此处遇木仙庵诸精,与几名草木之仙吟诗论道。此地无甚凶险,却有一股草木清灵之气,颇适合修行。
“凭我如今道行,若真要收服几个木精,不过顺手拈来。但既来此处,倒不急着见他们。”
他望向群山,这些时日连番奔走,又得毒经,祖巫精血与妖皇血脉虽暂时平衡,却始终暗潮汹涌。若不趁机梳理,迟早还要在体内作乱。
念及此处,余尽身形一坠,径入荆棘岭中。
他神识铺开数百里。
林海深处,草木灵气如丝如缕,皆向一处山峰汇聚。那山峰不算最高,却灵气最盛,峰顶云雾盘旋,地下木脉纵横。几株老树扎根其上,气息比周遭草木强出许多。
余尽神识继续扩展,将八百里荆棘岭尽数扫过,除却那几株老树成精之外,并无别的大妖怪。
“想来便是十八公、孤直公一行。”
他一步踏出,身影已落在灵气汇聚之峰。
峰顶平坦,有古松盘根,有翠柏擎天。几株老树原本正在以灵识交谈,忽觉外人踏入,枝叶顿时微微一颤。
余尽却不理会,只在峰中寻了一块青石,盘膝坐下。
几名木精藏在树身之中,面面相觑。
一株老松以灵识低声道:“此人是谁?为何不请自来?”
一株孤柏沉声道:“气息深沉,看不出根脚。莫要妄动。”
余尽闭目不语,体内十二祖巫符文逐一亮起。
空间微微扭曲,时间似慢似快。火焰、水流、雷霆、金铁、毒瘴、寒风诸般神通依次在经脉中演化。荆棘岭上空,云气也随之变幻,时而赤霞漫天,时而黑雨低垂,时而星斗于白日隐现。
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归来,灌入余尽身躯。
可灵气才一入体,祖巫精血与妖皇血脉便再度生出冲突。
左侧经脉似有金乌长鸣,太阳真火炽烈无边;右侧血肉却涌出苍茫浊气,十二祖巫古意如山岳压来。两股力量在体内相互攻伐,震得五脏六腑都似成了战场。
余尽眉头微皱:“这样下去,便是我肉身再强,也要被它们在体内打坏根基。”
他强行运转法力压制,消耗却极大。
不过片刻,峰顶已风云大作,草木弯折。几株木精被那气息压得枝叶瑟瑟,连根须都想从泥中拔出逃走。
余尽抬手一挥,一百零八杆天罡地煞阵旗飞出,分列四方,封锁峰顶。
星光自天穹垂下,化作银色长河灌入阵中。太阳、太阴两道本源也被阵旗接引,一金一银,交织如龙。
祖巫精血得地气而强,妖皇血脉得太阳本源而盛,双方不但未被压下,反似被再添柴薪。
余尽心念急转:“既然不能让它们在体内相争,那便放出去斗。”
下一瞬,他施展身化万千之法。
一缕缕精血自体内分出,落在周遭,化作数道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