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黑袍分身听得十八公等人苦诉,便引着六个草木精怪,往西边白袍村而去。
白袍正坐在一座丹炉前,手中把玩着一枚新炼毒丹。那丹丸色作暗紫,表面却有金纹游走,丹气一出,旁边几只毒蜂便了狂似的互相撕咬。
他抬眼见黑袍与六精同来,唇角微扬:“黑袍,你不在东村做你的活菩萨,来我这里作甚?”
黑袍道:“他们有话要问你。”
白袍看向十八公等人,六精顿时心中怯。
十八公白须微颤,偷眼看了黑袍一眼。
黑袍平静说道:“有疑便问,有苦便说。道若不能被问,便不是道。”
白袍目光在六个精怪面上一一扫过,哈哈大笑:“倒要听听,你们有何种道敢来说我。”
孤直公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:“白袍上仙,我等承蒙造化,法力确有增长,此事不敢否认。可上仙以毒虫相逼,以毒丹试体,使山中草木日夜惊惧,生不如安。敢问此等修行,果真合于大道么?”
白袍笑意不减:“好,好,可还有其他看法,一并说来。”
十八公合掌道:“我等本为山中草木,餐风饮露,受日月精华,随四时荣枯。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各安根本,各守天年。”
拂云叟道:“天地万物,各有归宿。松柏守峰,藤萝绕树,花开花谢,鸟来虫去,皆循自然。”
杏仙轻声道:“我等修行虽慢,却不争不夺,不害众生。以清风为友,以明月为师,若得化形,便是天恩;若不得,也不过归于泥土。”
凌空子道:“道在无为,非不作为,乃是不强逆万物本性。”
白袍听罢,脸上不屑之意更浓:“无为?你们修了几千年,方有今日这点浅薄法力。若无本尊到来,莫说金仙,便是寻常地仙来此,也能将你们连根拔起,炼作柴薪。”
“天地若真如你们说的那般温和,为何雷霆劈木?为何虫豸食叶?为何藤萝缠树,终可勒死大木?”
赤身鬼忍不住道:“那是天地自然。”
白袍冷笑道:“弱肉强食,便是天地自然。你们口中所谓各安归宿,不过是弱者无力争夺,便给自己的无能起了个好听名字。”
他站起身,白袍无风而动,寒声说道:“若我不存半点善意,你们早已成我炼丹资粮。如今我未杀你们,还以毒丹激根骨,以毒虫磨炼法力。你们一个个修为大进,寿元更长,根基更坚,怎的不说?莫非你们宁肯回到从前,再修千年也难寸进,还是如今这般,虽受些苦楚,修为却一日千里?”
六精顿时哑然,他们确实受了苦,可法力增长也做不得假。
十八公张了张嘴,那“无为”二字在喉间滚了又滚,终究是咽了回去。
孤直公欲要分辩,却也哑口无言。
他虽不认同白袍的手段,却不得不承认,这数月来他们几个的法力确实精进了许多。若依着往日的路子,怕是再过五百年也未必能有这般进境。
黑袍开口道:“以苦换强,并非不可。可若不问其愿,不顾其心,只看结果,便是将众生视作器物。天地之道,阴阳相济,善恶并生。你一味以毒攻伐,以恐惧驱策精怪,虽不杀生,却也失了分寸。”
白袍抬手止住他:“你我本是一体。眼下不过暂借黑白二身,试各自之道。你行你的善,我行我的恶,日后自有结果来分说。本尊已定下规矩,不许多造杀孽。我亦守了此限。”
“你若觉得我错,便以你的善来赢我,而不是带着几株老树来我炉前哭诉。”
黑袍静静看他片刻:“善恶不是输赢。”
白袍道:“大道却有成败。”
黑袍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他心中已然明白,这六精所言“无为自然”太过整齐,绝非自行散乱悟得。背后传法之人虽抹去痕迹,却仍在他们道心中留下了影子。
黑袍一走,六精顿觉不妙。
白袍笑吟吟地看向他们:“既然来了,便别急着走。前日我刚炼成几枚新增法力的丹药,正愁无人试验。”
十八公大惊:“上仙,我等方才只是论道,并无冒犯!”
白袍将紫纹毒丹托在掌心:“论道自然要身体力行。你们既说从前缓慢修行更合自然,今日便试试看,是你们的自然强,还是我的丹道强。”
几名草木精怪面如土色,却不敢反抗,只得一个个苦着脸吞下毒丹。不多时,西村中又响起阵阵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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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唐僧师徒离了祭赛国,行经两月,渐近荆棘岭。
此时暑气初盛,草木繁阴。一路上山光碧绿,野径幽深,唐僧勒住白龙马,远远望去,只见前方荆棘连天,青苍不尽。老藤纠结,怪树横生,密密层层遮住路径,竟不知延伸到几百里外。
唐僧皱眉道:“悟空,你去空中看看,此岭可有道路通行。”
悟空纵身一跃,驾起筋斗云上到半空。
低头一望,只见八百里山岭植被茂盛,绿云铺地,无边无际。其间虽有几处峰头灵气聚集,却又夹杂着淡淡瘴气,如灰绿轻烟,在林海间缓缓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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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空火眼金睛扫了几遍,只见草木极盛,毒虫颇多,却不见什么大妖出没。